第249章 以人作钥(2/2)
“你没有一次回答责任。”
白脸道:“白门负责安全。”
苏晚晴道:“安全不是责任的替代词。”
会议厅安静。
阿砂听不太懂那些术语。
但他听懂了这一句。
他站起来。
所有人看向他。
阿砂有些紧张,把包着布的短矛按在腿边。
“我问。”
白脸转向他。
“源海未登记个体,无发言资格。”
阿砂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道:“你有。”
宋临渊立刻补充:“监察见证,灰岸遗民代表阿砂发言。”
白脸卡顿。
阿砂开口。
“你们说我们不能回。”
“说我们没档。”
“说我们是风险。”
他说得很慢,因为很多词对他来说都陌生。
“那小满问有饭吗的时候,算不算风险?”
白脸道:“儿童坐标稳定性高,需重点管控。”
阿砂眼睛红了。
“她饿。”
“不是坐标。”
这句话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却让整个会议厅里不少人低下头。
第零席的白脸开始出现细微裂纹。
因为它面对的不是一条抽象风险。
是一个具体的人在问,一个饿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为什么在系统里首先是坐标。
顾南枝也站起来。
“我问。”
白脸道:“旧异常回流者,污染状态未终审。”
顾南枝平静道:“你们早就知道我精神锚完整,为什么不救?”
白脸道:“深层压制有助于灰岸稳定。”
“也就是说,你承认我不是叛逃,也不是死亡,而是被持续利用。”
白脸再次卡顿。
许照立刻记录。
“第零席承认顾南枝深层压制用于灰岸稳定。”
白脸裂纹扩大。
它似乎意识到,这场听证不是让它解释规则。
而是让它的每一句规则都变成证据。
于是它启动了攻击。
主屏白光骤然扩散。
一行行判定投向在场所有人。
萧天策,高危污染回流。
苏晚晴,非专业家属干预。
念念,潮主标记残留。
阿砂,未登记源海个体。
顾南枝,旧异常精神锚。
许照,非法篡改死库口令。
宋临渊,监察越权。
韩肃,军部权限侵入。
每一行判定都试图把人重新塞回可以处理的格子里。
萧天策站起身。
无垢罡气贴着皮肤震荡。
他准备直接打碎主屏。
苏晚晴却又一次按住他。
“别打屏幕。”
萧天策看她。
苏晚晴道:“让它说完。”
白脸的判定继续滚动。
越来越快。
越来越密。
最后,整面屏幕都被“建议封存”四个字刷满。
这就是第零席的本质。
它不是为了判断。
它是为了把所有无法承担的责任,重新封存。
苏晚晴看向许照。
“现在够了吗?”
许照眼神冰冷。
“够了。”
他按下公开归档键。
刚才第零席所有判定、所有预案、所有回答,被同步写入监察、军部、源相新救援组、家属名册四套系统。
第零席发现自己被记录,白脸终于扭曲。
“非法。”
宋临渊道:“见证有效。”
韩肃道:“军部确认。”
周砚道:“源相外勤确认。”
苏晚晴道:“家属确认。”
阿砂磕磕绊绊,却用力说:“灰岸确认。”
念念举起小灯。
“小满也确认。”
白脸裂开。
里面露出暗红色细线。
黑塔残党。
第零席早就被黑塔残余污染。
或者说,白门旧墙那些不愿承担责任的缝隙,给黑塔留下了最适合寄生的地方。
萧天策终于动了。
这一次,苏晚晴没有拦。
他一步跨上主控台前方,右拳收至腰侧。
许照同步打开死库物理反馈通道。
“只有三秒。”
萧天策道:“够。”
白脸尖啸。
屏幕中伸出无数白色条款和暗红触须。
萧天策一拳轰出。
拳锋砸中的不是屏幕玻璃。
而是许照打开的死库反馈节点。
物理震荡沿着线路反向传入死库深层。
白门第零席那张由无数逃责决定堆出来的脸,被这一拳从中间打穿。
裂纹扩散。
白光崩散。
暗红细线被无垢罡气震成粉末。
屏幕黑下去前,第零席最后弹出一行字。
封存失败。
责任归档。
会议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小满在医疗区的通讯里小声问:
“现在可以吃第二块米糕了吗?”
没人忍住。
紧绷到几乎断裂的气氛,被这个问题轻轻戳开。
苏晚晴低头笑了一下。
嗓子仍疼。
眼眶也红。
可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以人作钥这份预案,再也无法藏在死库里。
它被打碎了。
也被写下来了。
听证结束后,没有人立刻离场。
屏幕黑着。
会议厅里的灯也没有完全打开。
所有人像刚从一场没有硝烟的近身战里退出来,呼吸都比平时慢半拍。
阿砂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布包住的短矛,忽然觉得这东西在刚才那场战斗里派不上什么用。
苏晚晴走到他旁边。
“刚才说得很好。”
阿砂皱眉。
“我没说赢它。”
“你说了小满饿。”
“这也算?”
“算。”
苏晚晴看着黑掉的主屏。
“它最怕具体的人。”
阿砂不太懂。
苏晚晴解释得很慢:“它可以处理风险,可以处理坐标,可以处理权限。但它不知道怎么处理一个饿着肚子的孩子,一个等了二十多年的人,一个还没来得及回家的名字。”
阿砂想了很久。
“所以以后开会,要带名字。”
苏晚晴点头。
“对。”
顾南枝也被推回医疗区。
她的脸色比听证前更白。
精神锚残余接入死库时,她承受了一部分白墙旧协议反冲。医生想让她立刻休息,可她坚持让周砚把听证记录给她看一遍。
周砚低声说:“你刚才已经在场。”
“在场和写下来是两回事。”
顾南枝看着记录。
第零席承认深层压制有助于灰岸稳定。
第零席承认顾南枝状态为历史状态。
第零席启动全员封存判定。
第零席暴露黑塔残余污染。
每一条都像一根迟来的钉子,反向钉进白门旧墙。
顾南枝看完后,把记录递回去。
“给陆队和梁陌也同步。”
周砚点头。
“已经同步纸灯。”
顾南枝闭上眼。
“他们应该等这句话等很久了。”
纸灯阵列室里,陆沉锋和梁陌的灯确实亮着。
他们还不能完整回流,却听见了第零席被打穿的全过程。
梁陌的灯壁上浮出一行字。
证据终于会自己咬人了。
许照看见后,低声骂了一句。
“你还挺会形容。”
陆沉锋的纸灯只敲了三下。
不是求援。
是确认。
周砚站在灯前,郑重回了旧式军礼。
二十多年迟到的确认,在这一刻终于落下。
不是胜利宣告。
是他们从叛逃口径里,被正式拉回人间。
而在主控室外的走廊里,念念抱着小灯,忽然问萧天策:
“爸爸,他们为什么想让你当钥匙?”
萧天策低头看她。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
说权力,孩子不懂。
说恐惧,孩子懂一点,却又不该让她懂太多。
最后他说:“因为他们怕门。”
念念问:“怕门就要把人塞进去吗?”
“不该。”
“那门怎么办?”
萧天策沉默一下。
“大家一起看。”
念念想了想。
“像纸灯一样?”
“像纸灯一样。”
她点头。
“那就不要爸爸一个人看。”
萧天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嗯。”
他答应得很轻。
可苏晚晴听见了。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父女两人,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线终于松了一点。
她知道,后面还有很多事。
白门旧派不会因为第零席被打穿就全部消失。
源海救援也不会因为九十一人落地就结束。
可至少这一刻,萧天策没有被推到新的神位上。
他仍然站在人群里。
身边有人拦他,有人怼他,有人让他坐回病床。
这很好。
这比所有人跪下来感谢他,都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