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锁妖塔(1/2)
石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声音在塔内回荡了很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反复撞击着墙壁,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塔的深处。李逍遥的手还按在石门上,掌心传来的是冰冷的温度,那种冷不是石头的冷,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积蓄了千百年的阴寒。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多按了一瞬——这门一旦关上,不到他出来,不会再开。
林月如站在他身后半步,剑已出鞘。
“走吧。”李逍遥松开手,转过身。
塔内的光不是从外面来的。墙壁上渗着一种青灰色的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的纹理中缓慢地流动,时明时暗,忽左忽右。那种光不像灯,更像是什么活物的呼吸。光很弱,只能照亮身前几步,再远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空气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从四面八方渗进皮肤,钻进骨头。李逍遥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雾,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空气中混杂着无数种气味——腐朽的木头、发霉的布料、干涸的血、潮湿的泥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了很久,久到腐烂本身都已经腐烂了。
楼梯是石头的,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暗绿色的,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很滑。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长明灯,灯是铜的,已经锈成了绿色,灯芯燃了大半,油也快干了,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风吹的方向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塔底往上吹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温热的气息——那气息不像风,更像是什么巨兽的呼吸。
李逍遥走在前面,刀握在手里,刀尖朝下。林月如跟在他身后,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朝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
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李逍遥数着数,数到一百二十三的时候,右脚踩到了一片平地。
第一层。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石头,是泥土。泥土很松软,踩上去微微下陷,像是踩在刚下过雨的田埂上。泥土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尘,灰白色的,像是骨灰。灰尘上有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三趾的爪痕,很深,爪尖在泥土上划出长长的拖痕。留下脚印的东西很重,每一步都陷进泥土里,拔出来的时候又拖出了一道痕迹。脚印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黑暗中,密密麻麻,来来回回。
李逍遥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个爪痕。爪痕的边缘是硬的,不是新留下的,但也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他的手指在爪痕里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有东西。”林月如低声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第一层中回荡了很久,像是被什么东西接过去,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李逍遥侧耳听了一会儿。黑暗中有什么在呼吸——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很多张嘴在同时吸气、呼气,频率不一,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深,有的浅。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风穿过密林,像水漫过沙地。他闭上眼睛,凝聚感知——十年的修炼让他的感知比普通人强很多,虽然远远比不上师父,但已经能察觉到常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一只,是很多只。那些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来,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在左,有的在右,把他当成了一个靶心,无数支箭瞄准了同一个点。
“别动。”他说。
林月如没有动。她的剑尖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黑暗中那些呼吸声在靠近。不是很快,是一点一点地,像水漫过地面,像雾渗进缝隙。李逍遥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黑暗中移动,身体擦过墙壁,爪子抓过地面,舌头舔过嘴唇。它们很谨慎,不敢太快,像是在试探,像是在确认——这两个人能不能吃。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李逍遥的腿开始发酸,久到林月如握剑的手换了两次姿势,久到火折子的火苗晃了又稳、稳了又晃。
那些东西没有过来。它们停在黑暗中,停在火折子光照不到的地方,还在看他,但不再靠近了。
李逍遥慢慢迈出一步。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没有动静。又迈出一步。还是没有。
他加快脚步,朝着楼梯口对面的方向走去。他不确定楼梯口在哪里,但他知道塔是往下建的,楼梯应该在对面。林月如跟在后面,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走了不到十步,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朝着他们来的,是朝着楼梯口去的。李逍遥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很多只脚同时踩在泥土上,发出闷响。他回头一看——火折子的光照不到那么远,但他看到了无数只眼睛。
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是满天星星同时亮了起来。但星星不会让人起鸡皮疙瘩,这些眼睛会。
它们站在楼梯口,堵住了回去的路。
李逍遥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现在不能回头了。他能做的只有往前走,往下走,走到灵儿身边,带她离开这座塔。
前方的黑暗中,第一只妖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东西长得像狼,但比狼大了两倍。它的皮毛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不反光的黑,像是从夜空中剪下来的一块贴在身上。光打到它身上就被吸了进去,照不出轮廓,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它的背上长满了骨刺,参差不齐,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断了,露出里面白色的骨髓。它的眼睛是黄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线,眼角流着脓,脓水顺着鼻梁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的嘴半张着,露出两排发黄的尖牙,牙缝里塞着肉丝——不知道是什么肉,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发黑了。
妖物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声音不是在吼,是在试探,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东西能不能吃。它歪着头,左眼看一看,右眼看一看,像是在掂量猎物的分量。
李逍遥没有给它掂量的时间。他冲上去,一刀劈向它的头颅。
开山式。
刀气如匹练,斩在妖物的头骨上。刀锋切入骨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格外清脆,像劈柴,像斩骨。妖物的头骨很硬,刀气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沟壑,但没有劈开。黑血从伤口中涌出来,顺着它的额头往下流,流进它的眼睛里。妖物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铁板,震得李逍遥的耳膜发疼,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妖物张开大嘴,咬向他的手臂。嘴里喷出的腥风扑面而来,带着腐肉的恶臭,熏得人作呕。李逍遥侧身避开,回手一刀——
断流式。
这一刀斩在妖物的脖子上。刀锋切入皮毛,切入肌肉,切入脊椎骨。骨头断裂的声音很大,像折断了潮湿的树枝。妖物的脖子断了一半,脑袋歪向一边,只剩下皮肉连着。黑血从伤口中喷出来,溅了李逍遥一身。
妖物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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