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锁妖塔(2/2)
但更多的妖物从黑暗中涌了出来。不是一两只,是几十只,上百只。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时亮起,绿的、黄的、红的,像一片移动的星海在向他们压过来。无数只脚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万马奔腾。
林月如的剑出了。
她一剑刺穿了最先扑来的那只妖物的眼眶,剑尖从后脑穿出,白色的脑浆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顺着剑身往下流。她拔剑,转身,又一剑削掉了另一只妖物的半个下巴。那东西的下巴掉在地上,舌头还在动,一伸一缩。第三只妖物从她的侧面扑来,她来不及收剑,只能侧身躲避,妖物的爪子擦着她的肩膀过去,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血痕。她没有停剑,左肘向后一撞,撞在第四只妖物的鼻梁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那东西惨叫着退回了黑暗中。
李逍遥的刀更快了。他站在林月如身前,一刀劈翻一只,又一刀斩断另一只的前腿。妖物失去平衡摔在地上,后面的妖物踩着同伴的背继续往前冲。刀光在黑暗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声惨叫,每一次惨叫都有一具尸体倒地。
“往楼梯口退!”李逍遥喊道。
但他们已经退不了了。来时的楼梯口被妖物堵得严严实实,几十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那些眼睛比妖物的身体先到,像一盏盏鬼灯悬在半空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林月如的剑慢了下来。不是她不想快,是妖物太多了,杀不完。杀一只来两只,杀两只来四只,杀了前面的后面的踩着尸体冲上来,杀了后面的左面的右面的又从两侧包抄过来。她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汗水和妖物的血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辣得她睁不开眼。她用手臂擦了一下眼睛,手臂上全是血,擦不干净。
李逍遥的手臂上也多了几道伤口。有一道很深,从左肩一直划到手肘,皮肉翻开,能看到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妖物的。他的刀还在挥,但挥刀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每一次挥刀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两个人背靠着背,站在黑暗中,周围是无数的妖物,无数的眼睛,无数的獠牙和利爪。
就在李逍遥以为他们要撑不住的时候,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呼啸。
那声音不是妖物发出的。妖物的叫声都是低沉的、沙哑的、充满兽性的。这声呼啸是清亮的、高亢的,像是金属摩擦金属,像是剑锋划过剑锋。那声音是从塔顶传来的,穿过层层楼板,穿过无数墙壁,像一根针刺进了在场每一个生物的耳膜。
李逍遥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声音不仅刺耳,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有一座山压在他的头顶,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声音中蕴含的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他的身体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林月如的身体也在发抖。她的剑尖在颤抖,嗡鸣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所有妖物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同时停止了。
它们还在那里,还在黑暗中,眼睛还在发光。但它们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有的妖物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前腿悬在半空,嘴张着,露出满口獠牙。有的妖物正在后退,后腿已经迈出去了半步,僵在那里。有的妖物正在撕咬同伴的尸体,嘴还叼着肉。
呼啸声持续了约莫五息,然后消失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安静得不正常,连风都停了,连火折子的火苗都不晃了。然后——
妖物们动了。
但不是朝李逍遥他们来的。它们在后退,在四散奔逃。无数只脚同时踩在泥土上,发出杂乱的脚步声,比来时更快、更急。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移动,绿的、黄的、红的,像流星划过夜空,一颗接一颗地消失在黑暗中。最后一只眼睛熄灭的时候,李逍遥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像是哀嚎,像是乞求,又像是感谢。
黑暗恢复了最初的沉寂。
李逍遥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的刀还握在手里,刀尖朝下,黑色的血从刀锋上缓缓滴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哒的声响。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林月如靠在他身边,剑尖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她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什么?”林月如问。
“不知道。”李逍遥说。
他不知道那声呼啸是谁发出的,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喝退妖物,不知道它是在帮他们还是在警告他们。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座塔里不止有妖物。还有别的东西。更强大的东西。在看着他们。
远处山坡上,阳顶天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月光照在他灰色的衣袍上,泛着青白色的光。风从他身后吹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火麒麟伏在他脚边,暗红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祝玉妍靠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他的脉搏——两个人的脉搏已经同步了,这不是刻意的,是百年来形成的习惯。她不需要问发生了什么,因为她能感觉到。他刚才做了一件事——他将一股刀意凝成一线,从塔顶贯入锁妖塔。那刀意凝而不散,穿过层层楼板,精准地落在第七层。不是攻击,是警告。那些妖物听不懂人话,但它们能听懂力量。这股刀意告诉它们——
祝玉妍没有问,阳顶天也没有说。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远处的锁妖塔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塔内,李逍遥把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收刀入鞘。他看了林月如一眼,林月如点了点头。两个人朝黑暗中走去。
向下的楼梯在房间的另一头,被一堆白骨半掩着。白骨堆得很高,有人骨,也有兽骨。人骨中有头骨、肋骨、指骨,散落一地,有些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双手抱头,像是在躲避什么;有的蜷成一团,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有的张着嘴,下颌骨脱落。兽骨比人骨大得多,光是腿骨就有李逍遥的腰那么粗,骨头上布满了齿痕。
李逍遥弯下腰,用手拨开白骨。骨粉飞扬,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楼梯露了出来。
这一层的楼梯没有长明灯,只有黑暗。李逍遥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举着火折子,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墙上的青苔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甚至能感觉到青苔下有什么在跳动——不是心跳,是更缓慢、更沉重的脉动,像是这座塔本身在呼吸。
林月如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一只手握剑。她的手很凉,但搭在肩上的力道很稳。
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延伸。李逍遥又开始数数,一级、两级、三级……数到第六十七级的时候,火折子灭了一下,又亮了。
第三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