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姜婉儿（2/2）

李逍遥靠在墙上，滑坐到地上。他的腿终于不听使唤了。林月如坐在他旁边，把剑放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

“你是谁？”李逍遥问。

女子坐在草席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而安静。

“我叫姜婉儿。”女子说，“姜明和女苑的女儿。”

姜明。李逍遥想起了第六层石碑上的名字——蜀山弟子姜明，与妖女相恋，破色戒，杀同门，堕入魔道，自囚于此。那个姜明，有女儿。

“你父母……”李逍遥说了一半，停住了。

“我父亲在第八层。”姜婉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母亲已经死了。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她是一只狐妖，被蜀山弟子杀死在这座塔里。她死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我。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女苑。我只在梦里见过她。”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李逍遥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这座塔里的一百年，”姜婉儿继续说，“我在第三层飘着。见过无数妖物，见过无数闯入者。有些人死了，有些人出去了。我出不去了。我的魂魄不完整，一半是人，一半是灵，这座塔把我困在这里了。”

“我救你们，不是因为我善良。”姜婉儿看着李逍遥，“是因为我想让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第八层，找到我父亲。告诉他——他的女儿还活着。告诉他——女苑的女儿，叫姜婉儿。他困在第八层一百年，困在自已的悔恨里，困在杀业的泥沼里。他不知道有一个女儿在这座塔里，等着他叫一声名字。”

李逍遥看着她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但有一百年的思念。

“我会的。”他说。

姜婉儿站起来，走到墙边，手一挥，石壁荡开了一圈涟漪，门洞又出现了。

“第八层的楼梯在第三层的北边。你们沿着这道墙一直走，走到尽头。那里有一道石门，是天鬼皇的地盘。他掌管着第八层的入口。他不好说话，但你们可以用东西和他换。”

“换什么？”

“我不知道。他什么都缺，什么都不缺。你们到了就知道了。他有一个规矩——不白给东西，不白放人。总要拿点什么来换。”

李逍遥点了点头。

“你见到我父亲——”姜婉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会告诉他。他女儿很好。他女儿在等他。”

姜婉儿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释然。

李逍遥站起来，走到门洞口。林月如跟在他身后。他回头看了姜婉儿一眼。她站在石室中央，白色的衣裙在发光，半透明的身影在光中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等我救出灵儿，我会再来找你。”

姜婉儿没有说话。

李逍遥和林月如走出了门洞。门洞在他们身后合拢，墙壁恢复了原样。石室里只剩下姜婉儿一个人。她在草席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一百年了，她终于把话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