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1/2）
他不再计算距离，不再预估消耗。他把自己剩余的全部魂力压入了一次直拳，右拳上覆盖了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魂力、金属控制力、以及身体内最后能压榨出来的潜力全部集中在这一拳上。他向前猛冲了一步，挥出了这一拳。
雪凌云没有后退。他往前迎了半步。那一拳落在他的胸口，但落点偏了半寸，而且那半寸的偏差已经足以改变它的有效着力范围，肩胛骨和胸口之间的那片区域替他吃下了部分冲击。他的右臂在同一时刻探了出去，手掌穿过笑红尘胸前的金属护甲——那片护甲在他这一掌面前碎裂了，甲片一片接一片剥落，他还在往前推，破甲之后的阻力小了很多，他的手掌穿过了那层护甲的残余，穿过了那层薄薄的布料，然后碰到了皮肉。
他停住了。他的手掌停在了皮肉表面，没有继续向里推进。他能感觉到那层皮肉之下的脏器正在因为外力靠近而传来一丝收缩和紧绷，那是人体在感知到异物接近时最本能的防御反应，然后他缓缓收了力，只留下了那层寒气渗入腹腔表面的低温。他没有伤到任何内脏，他只是让那种濒临贯穿的感觉短暂地存在了一瞬，像是贴近某种界限的边缘，然后停留在那一侧。
笑红尘低下头，看着那只停在他腹部的手掌。他看到了那只手的位置，也看到了它的深度，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那一瞬间因为过度紧张而无法动弹，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他努力想要做点什么，但他那仅存的魂力储备已经不足以支撑任何有意义的动作了。他只剩本能，保持着一种几乎是僵直的姿态，然后他的腿不受控制地向后蜷了一下，想要把自己的身体往后缩。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雪凌云的第二魂环在那只手停住之后亮起，一股翠绿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涌入笑红尘腹部的接触点。那层寒气在光晕中融化，那些刚刚被寒气触及的肌肉和皮肤组织在那道柔和的绿光中被重新抚平，阵痛在消退，僵硬感也在消退。他在同一时刻收回了手。笑红尘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那个位置——护甲碎了，衣料破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完好无损，没有血迹，没有伤口。
雪凌云往后退了半步，侧过头对已经站在擂台边缘的裁判说了一句：“刚才那一击已经可以确认他失去战斗力了。为了防止出什么意外，我已经治好了。”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裁判走上前来，低头查看笑红尘的状态，他的魂力已经枯竭，护甲碎裂，从刚才的表现来看那一拳如果打实了，确实无法继续战斗了。他直起身，确认结果，高声宣布：“个人淘汰赛结束，获胜队伍是史莱克学院战队。由于此前史莱克学院战队已然获得团队赛胜利，根据决赛三战两胜规则，我宣布——本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冠军是史莱克学院！”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在同一时刻炸开了。声音从近处向远处蔓延，一层叠着一层，从靠近擂台的位置开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广场中央被点燃了，然后火势顺着风向朝四周扩散，越烧越旺，最终淹没了整片广场。有人在喊史莱克，有人在拍手，有人站起来了又坐下，有人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任何一个人的具体内容，只有一片厚实的、压在头顶的声浪在持续地回荡。
城头上的星罗皇帝在裁判宣布冠军的同一时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双手撑在石栏上，身体微微前倾，望着下方那片正在沸腾的广场，望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从擂台中央往回走，然后他抬起双手，开始鼓掌。掌声不大，但在周围文武百官的注视下，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身旁的许久久没有鼓掌。她的双手还搭在石栏上，目光落在擂台上那道正在往回走的背影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激动，有欣赏，也有那么一点点遗憾。
众人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有人拍了雪凌云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掌心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找到合适的词。和菜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混在周围的说话声里格外清晰，他往后退了半步，给旁边的人让出位置，但没走远。贝贝在外围站着，没往中心挤，他看着雪凌云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没有落下去。
声音混在一起，厚厚地铺在那片区域的上空。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有人在小声笑，有人在和旁边的人交换眼神，谁也没有散开的意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所有声音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落下，像一层落在水面上的碎光，晃动着，发着亮，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
戴钥衡还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他的魂力消耗已经见底，体内的毒素刚刚被解除，他的身体还不太稳定，但他在听到裁判宣布冠军的时候，还是从椅子上撑了一下站了起来。他站在原地，没有走进人群，也没有开口喊什么，他站在那里站了片刻，抬起右手攥了一下拳，又松开了。城头上的那道金色铠甲已经从城头边缘撤了回去，消失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他收回目光，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王言在人群后面站了好一会儿。
雪凌云从人群的包围圈中往外走的时候没有推搡，他侧身穿过几道肩膀之间的缝隙，像是水流绕过碎石一样自然而然。周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有人试图追上来继续说话，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擂台上还站着没动的人身上。
笑红尘还站在原地。他的护甲碎了，衣料破了一个洞，露出没完全平复，他的魂力已经空了，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坐下，没有后退，没有走下擂台，也没有理会身边已经走过来的队友。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雪凌云走回来的方向，嘴唇紧抿着，目光里的东西很重。
雪凌云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步，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笑红尘的拳头攥着，指甲嵌进掌心，但没有抬起来，也没有开口。他等着对方先开口。
雪凌云看了他几息，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你的天赋很强，三足金蟾的潜力远不止你现在的程度。但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的修为是靠药物堆出来的。”
笑红尘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靠着药物修炼才能在这个年纪达到现在的等级——明德堂的秘药、加速吸收的辅助药浴、突破瓶颈用的各种增益药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几年吃了多少。但这件事从来没有人当面点破过，没有人敢。
雪凌云没有等他回应就继续说了下去：“药物能让你在短期内快速提升，但它会消耗你的根基，把你的上限压低。你现在的经脉和气血已经被药物撑到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状态——短时间内看不出来，但等你到了七环、八环，瓶颈会比正常修炼的人更难突破。到那时候你想回头重新打根基，已经来不及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在认真听。笑红尘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他愤怒归愤怒，但并不愚钝，他能感觉到这些话不是随口说说的。
雪凌云又补了一句：“你妹妹跟你情况差不多。她走的是毒系路线，药物消耗比你还大。如果还想追赶更高层次的话，建议你们以后都不要再乱用药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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