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诛魔考校(十二)(2/2)
瘦高个慌得把凳子都绊倒,络腮胡子不停的用胳膊肘开路,矮胖子的酒杯举过头顶差点泼在别人头上。
客栈掌柜整理了一下衣冠,亲自从柜台后面端出一壶好酒,笑眯眯地对那女子说她的酒食不用付钱,只求能与她共饮一杯,心里将自己想象成霸道富商。
众人挤作一团,你推我搡,为了抢第一个与她碰杯的位置,络腮胡子和瘦高个甚至推搡起来,拳头都举到了半空。
女子坐在桌边,纤长的手指捏着酒杯,对这些抢破头的男人不推不拒,只是掩面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猫爪子在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满堂男人同时呆了一瞬,酒杯停在半空中,拳头僵在头顶,场面滑稽得像被施了定身术。
那个少年仆人站起来,双手叉腰,嗓门大得震得窗纸都在抖:
“滚!一群歪瓜裂枣的乡巴佬,也配跟我家小姐饮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众人回过神来,脸上挂不住,有人骂骂咧咧地要跟他理论。
少年也不废话,一脚踹翻了冲在最前面的络腮胡子,反手一巴掌把瘦高个抽得转了半圈。
几个呼吸间,方才还抢破头的男人们全被揍得鼻青脸肿,灰溜溜地回到各自座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口。
陈无咎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刚要起身离席,一缕香风扑面而来。
只见那个红衣女子端着酒杯在他对面坐下,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裙摆从膝盖处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腿。
她将酒杯举到陈无咎面前,红唇微启,声音软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
“小女子柳夭娘。这位道长生得好生俊俏,不知夭娘今天可有幸,能与道长共饮一杯?”
她的睫毛很长,说话时轻轻扇动,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着。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酥麻的尾音,勾得人耳朵发痒。
满堂寂静。
之前为她抢破头的男人们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砸在桌面上。
他们想不明白,自己抢破头都抢不到的女人,此时竟主动端着酒杯坐到了一个道士面前。
他们有的捂着脸,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脏话;有人咬着袖子,有人砸着桌面,整个客栈里充满了心碎成渣的声音。
有人不服,暗骂了一句“那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被沈忘言回头狠狠怼了回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有人家陈道长的一根眉毛好看吗?”
那人气得脸涨成猪肝色,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陈无咎看着柳夭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波光流转,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多谢柳姑娘好意。”
他将自己的酒杯往桌边推了推,“贫道不会饮酒。”
柳夭娘捏着酒杯的手指停了一瞬。
她身后的少年仆人立马指着陈无咎的鼻子骂道:“你这道士好不知好歹!我家小姐亲自敬你酒,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换旁人跪着求都求不来,你还敢推三阻四?”
之前被拒绝的那些食客顿时找到了宣泄口,纷纷出声应和。
众人捂着脸叫道:“就是!给脸不要脸!柳姑娘,他不识抬举,我识!”
说着便端起酒杯凑上去,被少年一脚踹回椅子上。
他们又羞又怒,将火气全撒在陈无咎身上,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就是装清高,其实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龌龊事。”
沈忘言腾地站起来,指着那群食客骂了回去:“你们还好意思说别人?一个个眼睛都快粘在人家身上抠不下来了,人家不搭理你们,你们倒有脸怪别人?瞅你们一个个的哈喇子流了一桌,跟发了情的野狗似的!”
陈无咎抬手按住沈忘言的肩膀让他别骂了。
他看着柳夭娘的眼睛,挑了挑眉,语气轻快:“要喝酒,也不在这里喝。不如柳姑娘今夜留个住处,贫道倒是想去姑娘闺房里,与姑娘单独小酌两杯。”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油锅,惊起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
络腮胡子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陈无咎破口大骂:“不要脸!原形毕露了!老子就说这天底下的道士没一个好东西!”
有人拍着桌子喊,说看他这模样白净清秀的,还以为是个正经道士,没想到是个色胆包天的采花贼。
有人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说陈无咎肯定是被某个富家老太婆包养的男妓,让柳夭娘千万不能答应他。
柳夭娘将酒杯搁在桌上,抿着嘴笑了一声,那笑声酥得满堂的骂声都停了一瞬。
“好啊!夭娘就住在镇西头的春香客栈天字一号房,今夜可要恭候道长光临了。”
她站起身,将外袍重新披上,临走前回头看了陈无咎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辨认,像是得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扭着腰肢走出客栈,少年仆人跟在身后,出门前还不忘回头朝陈无咎冷哼一声。
满堂的男人心都碎了,有人大喊“女神别走”,有人趴在桌上捶胸顿足,有人大声嚎哭说要晨间买醉,但干嚎了半天发现桌上根本没有酒。
转头一看,只见掌柜的和店小二早就醉倒在地上,一个抱着酒坛子缩在柜台底下,一个四仰八叉躺在后厨门口,嘴里还嘟囔着同一个名字。
沈忘言对着那群干嚎的男人鄙视的瞪了两个白眼,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陈无咎则盯着客栈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一丝方才说那些轻浮话时的随意,警惕得像一块压紧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