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九龙归巢(一)(2/2)
“哪座山?”
“哀牢山。”
清虚散人的手指停住了。
哀牢山,这三个字他非常熟悉。
哀牢山不是一般的深山老林,那是南诏境内最险峻的山脉之一,绵亘数千里,横跨多个羁縻州。
山中瘴气弥漫,精怪横行,风水格局更是千变万化。
更要命的是山中不知藏了多少不知名的山神,那些山神不受天庭约束,喜怒无常,别说凡人,便是修为稍低的修士闯进去,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山神的祭品。
看祖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随便找个有点本事的阴阳先生都能干,但如果祖坟的位置位于哀牢山的话,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不过清虚散人心里有数,薛家世代乐善好施,灾年开仓放粮,寒冬施粥施药,更何况薛礼是他的旧相识。
他看了薛礼一眼,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确实多了几分憔悴。
几十年的老兄弟了,既然开了口,他没有推辞的道理。
“行。”
他端起茶杯,“一个月后在南诏银生城碰头。你少带点人,哀牢山不是寻常地方,人多了反而会引来祸事。”
薛礼大喜,站起身来一揖到地。
清虚散人侧身避过,摆了摆手,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薛礼便带着仆人告辞下山。
清虚散人将人送到山门,看着薛礼的轿子消失在盘山道的拐角处,转身回了精舍。
他没有多耽搁,将精舍中的丹药、符箓、罗盘、法器等一应出行所需之物打包好。
然后将手里葫芦往空中一抛,葫芦迎风暴涨,从巴掌大变成衣柜大,稳稳悬在脚下。
他心知此行不会太顺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当地人做向导,于是他跨上葫芦,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十五日后,永昌。
永昌是南诏境内一座边陲重镇,扼守着茶马古道的咽喉。
城中汉夷杂处,街面上既有汉人的绸缎庄和药材铺,也有南诏各部族摆的地摊。
裹着头巾的白蛮妇人在路边卖芭蕉,纹面赤足的猎户扛着山猪进城,偶尔还能看见几个从骠国远道而来的商贾,牵着驮满香料的矮脚马在街上走过。
清虚散人花了三天时间在永昌城中打听,终于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黑齿青年。
黑齿是南诏境内一个部落,族人好居深山,以漆染齿,齿黑如墨,故而得名。
这青年名叫阿木呷,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头黑发用草绳束在脑后,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黑齿。
他自幼在哀牢山边缘长大,对山中的地形、气候、瘴气分布了如指掌。
清虚散人找到他时,他正蹲在城门口卖山货,背篓里装着几捆不知名的草药和两张完整的麂子皮。
清虚散人在他摊前蹲下来,拿起一捆草药问了句这是治什么的。
阿木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齿,用生硬的汉话说:“这个,肚子疼,煮水喝,好。”
清虚散人放下草药,表明来意,但阿木呷却沉思许久,身为当地人,他自然知道哀牢山的恐怖,但随着清虚散人不断地从怀里掏出白花花的银子,且保证会绝对确保他的安全,他动心了。
又过了十五日,银生城外,一处极为偏僻的茶马古道小径入口。
薛礼如约而至,带了四个护卫和两个仆人。
护卫个个虎背熊腰,腰悬弯刀,看上去是南诏本地的熟手。
两个仆人一个背着干粮和水囊,一个负责照顾薛礼的起居。
清虚散人从葫芦里倒出几颗丹药分给众人,“这是清心丹与避瘴丸,大家现在就服下,等进了山再吃便来不及了。”
薛礼接过丹药一口吞下,四个护卫和两个仆人也都照做。
阿木呷接过丹药时低头闻了闻,然后丢进嘴里嚼碎了吞下去,嚼完还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品什么味道。清虚散人取出罗盘托在掌心,将神识铺开,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缓缓指向哀牢山深处。
茶马古道小径只有三尺来宽,路面铺着碎石,两侧的古树参天蔽日。
树冠浓密得几乎不透光,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藤蔓从树干上垂下来,粗的如成人手臂,细的如发丝,密密匝匝交织成网。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能渗出水来。
不知名的虫鸣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尖锐如哨,有的低沉如鼓。
远处偶尔响起一声猿啼,叫声在山谷中反复回荡。
空气中的湿气极重,每次呼吸都像在喝一口温水。
阿木呷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柴刀,边走边砍断挡路的藤蔓。
他走路的方式很特别,不是踩在地面上,而是用脚掌贴着泥土滑过去,像蛇在草丛中穿行,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清虚散人跟在他身后,神识不断散开,虽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罗盘,但周围的一切都匍匐在他的脑海之中。
哀牢山的山脉从西北向东南绵延,主脉在西北,余脉向东南散开。
像一条巨龙从高原上俯冲下来,到了此处忽然收住势头,盘踞成一团,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