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下一个（2/2）
立即回防，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全部调回东侧育养区。
精神链接里，马库斯的命令投进了每一个亡灵的魂火之中。
埃里克很快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乱糟糟的，但数量极多。
大量亡灵正从西侧往回跑，队形已经完全散了，有的提着剑，有的举着弩，食尸鬼和亡灵猎犬跑在最前面，沿着那条被他们踩过的路线疯狂追踪。
周伟也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后面追上来，而且速度很快。
跑在队伍最后面的几名巡林者转过身，手中的附魔短弓拉满，数支箭矢同时射出，每一支都精准地钉入一头亡灵猎犬的头颅。
亡灵猎犬在奔跑中倒下，前面的绊倒了后面的，灰黑色的躯体在碎石路面上翻滚，溅起一片尘土，但更多的亡灵猎犬正从后面涌来。
“队长，那些亡灵猎犬咬上来了，我们拖不住太久。”
东侧外围的猎犬至少有几十头，而埃里克手头只有十几个人，还要负责护送幸存者撤离，实在是捉襟见肘。
奥利弗按住腰间的短剑，没有回埃里克的话。
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管理室的方向，马库斯还站在门口，魂火在眼眶里跳动，正通过精神链接在向所有亡灵下达指令。
奥利弗从阴影中站了起来。
他不再蹲着，不再潜行，不再掩饰任何气息。
他从藏身的墙根下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朝管理室走去。动静不大，但在魂火侦测法阵的感知范围里，他的生命波动亮得像一盏明灯。
马库斯感觉到了，他猛地转过头，魂火在眼眶里收缩成两个针尖大的光点，盯着那个正朝他走过来的人影。
“你——”
奥利弗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骤然加速，从走到跑，从跑到冲刺，符文双剑在腰间，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马库斯抬起右手，死灵能量在掌心凝聚，一团暗绿色的光球在指尖成形，他在恐惧中极速施法，能量从指尖涌出，光球膨胀，瞄准奥利弗的胸口。
但这种所谓的极速，对于奥利弗而言，还是太慢了。
奥利弗侧身，光球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击中身后一堵断墙，墙体炸裂，碎石飞溅。
他没有丝毫停顿，双剑出鞘，在暗绿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马库斯连忙后退，黑袍被风吹得向后飘，脚跟撞上了门槛，他没有选择转身跑进管理室并关上门，而是将手伸向腰间的传讯水晶。
就在它的指尖刚碰到水晶的表面时，第一剑就斩在了他的手腕上。
剑刃切入骨节之间的缝隙，马库斯的右手从腕部断开，传讯水晶连着断手一起飞出去，砸在石墙上，摔成碎片。
马库斯张开嘴惨叫一声，魂火在眼眶里剧烈闪烁，他踉跄后退，撞开铁门，跌进管理室。
奥利弗也跟进来了。
剑光一闪，左手剑从马库斯的右肩切入，斩开锁骨，斩开肋骨，斩开胸腔里那团被死灵能量包裹的腐烂脏器。
剑身上的纹路在切入的瞬间全部亮起，自然之力的光芒从伤口里涌出来，像有人在马库斯的身体里点燃了一盏灯。
死灵能量在自然之力面前溃散，像沸水泼雪，马库斯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的光正在从里面往外透，照亮了他的肋骨，也照亮了他干枯的心脏。
右手剑横斩，头颅飞起，撞在墙上，弹了一下，砸在桌上，滚了几圈，卡在那摞报告中间停住了。
马库斯眼眶里的魂火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他看着天花板，看着自己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手指还在动，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魂火最终熄灭。
埃里克听见管理室方向传来了一声闷响，然后很快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亡灵们失去了精神链接，那些一直在脑海里尖叫的命令、嘶吼、催促，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像是有人拔掉了插头。
前方的骸骨卫士停了下来，动作从奔跑变成走路，从走路变成呆立，像一台台被关掉电源的机器。
有人手里的剑掉了，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人茫然地转头看向四周，眼眶里的魂火在缓缓黯淡。
失去了指挥官，它们只是没有意识的躯壳，只剩下些许本能。
不过最前方的亡灵猎犬还在跑，它们不需要指挥官，猎犬靠本能追踪猎物，靠本能撕咬猎物，靠本能把猎物拖倒在地。
领头的猎犬已经追上了队伍的最后一个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猎犬跃起，前爪搭上妇人的后背，嘴张开，露出三排向内倒钩的利齿。
一根铁管砸在了猎犬的头骨上，周伟双手握着铁管，猛然砸出第一下，骨头碎裂的声音从猎犬的头颅里传出来。
猎犬瘫倒在地，腿还在蹬，他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
他没有停下来，直到身边的巡林者按住了他的肩膀。
“好了，停下，它死了。”
周伟终于放开铁管，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从手腕一直抖到指尖，抖得握不住任何东西。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他身后，想说谢谢，嘴唇哆嗦了半天，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别停下。”巡林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继续走，还没出城。”
周伟站起来，捡起地上那根被砸弯的铁管，继续往前跑。
队伍加快了速度，没有了骸骨卫士的阻拦，没有了亡灵猎犬的追击，只剩下最后一段路，就能走出这座死城。
不知从何时起，灵魂熔炉的烟囱不再冒烟。
那些终年不散的暗绿色烟雾从烟囱口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层一层，从浓变淡，从淡变无。
城市上空的暗绿色天光渐渐褪去了，第一次露出了底下真正的天色，不过还是灰蒙蒙的，有一层浓云，看不见蓝天，也看不见星空。
但这终究不是亡灵制造的天幕了，而是真正的天空。
周伟回头看了这座城市最后一眼。
他在里面住了大半年，不，不是住，是苟活。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是把藏身处的入口再加固一遍。
他从矿场逃出来，从猎犬的獠牙下爬出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像那些被塞进铁笼运走的人一样，死在某个他永远不会知道名字的地方。
队伍继续向前，护送他们的巡林者走最前面带路，没有回头。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在他身后，孩子醒了，没有哭，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小手伸出去抓。
周伟攥紧手里那根砸弯的铁管，跟在队伍最后面，没有回头。
奥利弗站在管理室里，把短剑擦拭干净，插回腰间。
桌上铺满了报告，文件散落一地，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记号。
他看了一眼，把地图从桌上揭下来，对折，随后塞进怀里。
墙角立着传讯法阵，法阵中央的水晶还在缓慢旋转，光芒一明一暗，马库斯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去。
管理室外面，灰雾正在缓缓散去，失去了死灵能量的维持，它们就会自然消散。
奥利弗走到窗边，育养区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铁丝网的轮廓从灰白色雾气里透出来，像一根根被锈蚀的肋骨。
围墙外面，幸存者们的队伍正在往外去，拉成一条细长的线。
奥利弗走出管理室，走过那条被骸骨卫士尸体铺满的通道，还有那座警报响过的哨塔，顺着队伍的踪迹向城外而去。
城外，到了安全的位置后，埃里克正在清点人数。
队伍中有四组巡林者，共八十人，他们还救出了数量是他们几十倍的幸存者，正在重新组织着秩序。
一个年轻巡林者看见了奥利弗，从前方跑了过来，在他身边停下。
“队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奥利弗从怀中取出了那张地图，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一处处培养皿与养殖场，凝视片刻。
随后他把地图叠好，重新收进了怀里。
“去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