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韩琪归来(2/2)
“红薯……真的是红薯!棉花,还有棉花种子!”王中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退后一步,整肃衣冠,对着韩琪,对着那几块其貌不扬的块茎和毛球,双手抱拳,躬身深深一揖。
王中华太了解缺吃少穿的苦难了:主粮脆弱,稻麦依赖天时,一遇水旱蝗灾,即告绝收;救荒无术,无红薯、玉米等高产救荒作物,只能“剥树皮、啃草根”;庆历、熙宁间多次大饥,“易子而食”载入正史。
在棉花普及之前,底层百姓抵御寒冬的物资极度匮乏。他们依靠粗麻、纸絮、草絮甚至炉灰等简陋材料勉强度日,“布衾多年冷似铁”是这种生活的真实写照。床铺冰冷坚硬,衣不蔽体,每年寒冬都是穷苦人家最难熬的生死关。
当时的平民百姓远没有棉衣可穿,只能依赖以下几种简陋的衣物:褐衣,这是最普遍的冬衣,由粗麻制成。麻纤维孔隙大,保暖性极差,且粗糙不堪,正如陶渊明所描述的“短褐穿结”。
纸衣/纸被:唐宋时期,工匠用坚韧的楮皮纸缝制衣服。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种特制的纸张经过揉皱后能稍微隔绝寒气,且价格便宜,成为当时穷书生和乞丐的主流御寒装备。
芦花与动物皮毛:条件稍好的人家会在麻布衣里塞入芦花或旧丝绵。虽然富贵人家穿狐裘,但底层只能通过粗糙的羊皮、狗皮来获取一丝温暖。
夜晚更是考验生存意志的关键时刻,被窝里的寒意往往比屋外更难忍受。穷人往往用“芦花”、“杨絮”甚至破旧的碎布头填充麻布被子,这种被子盖几年就会发硬结块,难以保暖。为了隔绝地面的湿冷寒气,人们会在木板上铺厚厚的干稻草充当褥子。某些极度贫困者甚至只能像《齐民要术》记载的那样,“积细草,卧其中”,即睡在干草堆里用草盖住自己来取暖。现在很多五零六零七零后,都还有在牲口屋钻草窝的经历。
总而言之,在红薯棉花大规模种植推广之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岁岁上演的悲剧。由于缺少有效的御寒手段,一旦遭遇极端寒潮,老弱妇孺冻毙于风雪中是常有的事。
“韩大哥!你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此物活民无数,固本安邦!您万里奔波,带回的不是几块口粮,几粒种子,而是我大宋亿万生民未来的希望,是社稷永固的一块基石!请受王中华一拜!”
推金山,倒玉柱。这一拜,情真意切,重若千钧!
韩琪惊得魂飞魄散,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侧身避开,扑通一声竟单膝跪地,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公子!郎君,折煞韩琪了!万万不可!韩琪一条贱命,蒙公子所救,能为公子办事,是韩琪的造化!东西……东西带到,我就……我就……”
他喉头哽住,眼圈瞬间通红,一路上的风餐露宿、病痛孤寂、生死考验,仿佛都在这沉甸甸的一拜和肯定中得到了回报。
王抓财和姚氏看得目瞪口呆,虽不明白那“土疙瘩”“毛毛球儿”究竟有多金贵,竟让儿子行此大礼,但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连忙帮着王中华将韩琪扶起坐下。
韩琪喝了水,勉强吃了半块糕点,缓过一口气。折克行贴心送上一壶“八仙醉”,段弓端来一盘烧鸡。在众人殷切而肃穆的目光中,韩琪边吃边喝,用那沙哑的声音,开始讲述这段注定将被铭记的惊心动魄旅程。
“咳咳,这酒味儿够劲。公子给了图样,给了我马匹盘缠,说了大致方位,极南沿海,或来自海外。我一路南下,盘缠用尽,便给人扛包、护院、走镖,什么都干。福建、广东,靠海的地方都跑遍了,问老农,问渔夫,问海客,都说没见过这般模样的东西。”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