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十一年前（1/2）

盛夏。

七月底的日头毒得灼人，天上连一丝云都少见。

生产队的稻田里，满眼都是弯腰劳作的人影，双抢正赶在最吃紧的时候。

早稻熟得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

社员们都弯着腰，手里攥着镰刀，唰唰地割倒成片的稻子，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顺着下颌滴进泥土里，身上的粗布短褂早就被浸透，湿了又干，干了又结出一层白白的盐霜。

“抓紧些！赶在午后雷雨下来之前，要把这几亩田的稻子全部抢收完！”

李大强扯着嗓子喊话，声音被炎炎烈日烤得沙哑。

田间地头里都是起起伏伏的人影，穿梭在一片一片低垂的金黄里。

男人们大多脱掉了粗布上衣，赤着膀子，露出被日头晒成古铜色的脊背。

汗珠子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又“啪嗒啪嗒”砸进干裂的泥土里，瞬间就被吸得无影无踪。

镰刀割过稻秆的“唰唰”声此起彼伏，单调而急促，催命似的。

就在这满眼的黝黑与粗壮之间，偏偏有一道异样的身影。

那是个十九岁的姑娘，两根乌油油的麻花辫从耳后垂下来，辫梢随着她弯腰起身的动作一甩一甩。

她身量纤细，在一群虎背熊腰的男人堆里显得格外扎眼。

可她的动作果决利，左手攥稻，右手挥镰，一拉一割，一拉一割，节奏快得惊人。

她身前的稻子已经齐刷刷倒下了一大片，码得整整齐齐，竟比旁边几个壮劳力身后的稻茬还要多出半截。

孟时时连头都不抬，晒成麦色的脸颊上挂着汗珠，顺着尖细的下巴往下滴，粗布褂子的后背早已湿透，也没有停下来休息。

一旁叫做李开山的男人直起腰，用搭在肩头的破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瞥了一眼旁边那道孟时时，撇了撇嘴，粗声粗气地开口了：

“孟，歇会儿吧，别把自己累散架了。你你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的，这么卖力做啥？这双抢是咱们男人拿命扛的活儿，你们女人家就该去晒谷场扬扬谷子、翻翻稻铺，那多轻巧！费这劲干啥子？到时候累瘫了，还不是要哪个背你回去？”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男人跟着哄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挤眉弄眼。

孟时时猛地直起身，手里的镰刀“铛”地一声插进泥里。

她抬起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

“放你娘的屁！”

孟时时凶悍地骂道。

“张队长亲口答应我了！只要我干的活跟你们一样多，就跟你们计一样的工分！一个字儿都不能少！”

“哈哈哈哈——”李开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哎哟喂，听听，听听！你们听见没？一个女人，还想跟我们拿一样的工分？做啥春秋大梦呢！这要是传出去，咱生产队的爷们儿还要不要脸了？让女人骑在头上拉屎？”

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跟着起哄，阴阳怪气地接茬：“就是！孟啊，你割得再快有啥用？女人天生就是不如男人，这是老天爷定的规矩！你拿七分工分，那是照顾你，懂不懂？别不知好歹！到时候累坏了身子，嫁不出去，可别怪哥几个没提醒你！”

“哈哈哈，嫁不出去正好，留在队里当老姑娘，天天给咱们割稻子！”

污言秽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飞。

孟时时却连眼皮都没颤一下，指了指脚下的稻田道。

“从早上到现在，我们一起下地，我割的稻子是不是比你们多？我码的垛是不是比你们齐？我流的汗是不是比你们少一滴？”

“我干的活比你们多，凭什么不能拿一样的工分？就因为我少长了个把？就因为我是个女的？”

“呵呵。”

孟时时冷笑一声，目光像鞭子一样抽过那些讪笑的脸。

这年头，村子里是生产公社，每个人劳动之后会有记分员记录工分。

一般是男人一天十个工分。

女人一天七个工分。

若是孩或者是体力较弱的妇人，一天就只有五个工分。

家家户户都是靠着工分分粮食，分钱。

这套流程看起来公平，但是孟时时早就看不顺眼了。

所以在三天前的夜里。

孟时时大晚上不睡觉，像只猫似的藏在晒谷场旁边那间废弃仓库的草垛后头。

后半夜的时候，“吱呀”一声，后门被推开一条缝。

生产队长李建设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先探了进来，紧接着是村头张寡妇水蛇似的腰肢。

两人像做贼一样摸进仓库，急不可耐地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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