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明天一早,抓贼(1/2)
主轴转了十分钟。
老师傅俩眼珠子黏在配电箱上头的油温表上,红色的指针之前跟着了魔一样往上蹿。这会儿却老老实实的停在六十度那道黑线上,一动不动。
“转速上来了。”检验员盯着转速盘扯着嗓门大喊。
万吨水压机的轰鸣声沉稳厚实。没有半点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黄澄澄的轴瓦在里头吃着润滑油,配合的一丁点缝儿都没有,
二十分钟过去,
半小时过去,
厂长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大嘴一咧,重重一拍大腿,“成了,真他娘的成了。温度一点没涨。”
车间里先是静了一下,接着爆出一阵能把房顶掀翻的欢呼声。
几十号穿着油污工装的工人和技术员围着操作台又蹦又跳,那个老八级工更是激动的眼泪花子直转。一把攥住刘志光沾着铁末子的手。上下死命摇晃,
“小师傅,你这手艺,绝了,真给我们中国工人长脸。”
刘志光从旁边的水盆里舀了瓢水。把手洗净,不咸不淡的开口,“老师傅客气,是咱们机床底子好。没让外行给带沟里去,”
他转过身,扯过挂在旁边铁架子上的干毛巾擦手,视线直接甩向站在几步开外的伊万诺夫。
大胡子老毛子这会儿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宽厚的肩膀完全耷拉下来,他引以为傲的苏联技术标准。在一个十八岁的中国青年手里,被证明连废纸都不如,
“伊万诺夫,”刘志光用一口流利的俄文喊了他的名字。
伊万诺夫浑身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抬起头。
“回你的招待所。写一份事故责任报告,”刘志光把毛巾往桌上一扔。“明天一早交到厂办,大西北项目后头的参数核算,全按中方标准来,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算动力学方程。”
伊万诺夫厚厚的嘴唇动了半天。连个反驳的音儿都没挤出来。
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再傲的脊梁骨也得弯下来。他后头几个苏联助理更是不敢吭声,伊万诺夫涨红着脸。转头就走,连放在桌上的真皮公文包都忘了拿。背影全是狼狈,
孙兆峰畅快的大笑出声,这段时间被苏联专家卡脖子憋的窝囊气。全在这个晚上吐了个干净。
白鸿远的脸色却跟生吞了死苍蝇一样难看。他端着搪瓷茶缸的手悬在半空,放下不是。端着也不是,
“白副司长,”刘志光没打算给他留台阶。
白鸿远眼皮子一跳。“志光啊,干的不错。这回你立了大功,机修三厂那边正好缺…….”
“机修三厂那批学徒工。连游标卡尺的刻度都认不全,你让他们来接手万吨水压机的核心锻造件。是嫌大西北基地的死伤指标不够。想帮着凑点名额?”刘志光半点面子没留,当着全车间干部的面,一句话直接掀了白鸿远的底。
“你。”白鸿远面子彻底挂不住。连带副司长的架子也摆不下去了。气急败坏的指着他。“刘志光,你太狂妄了,别以为懂点车床技术就能在这指点江山,我是重工业部的…….”
孙兆峰利索的插话打断,“老白,大西北基地的事。从今晚开始,不用你操心了,部里明早开会。你的工作范围我会提议重新调整。”
白鸿远脚下一软,险些一头栽倒,他清楚的很,孙兆峰这是趁机直接拔了他的权,
孙兆峰没管白鸿远的死活,大步走到刘志光跟前,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志光,多亏你,这批锻造件今晚就能上专列发车,你这是第二次救了大西北项目,”
“孙司长言重了。拿钱干活,分内的事,”
“从明天起,你不仅是翻译,大西北项目的特聘技术顾问。你挂个名。”孙兆峰当场拍板,“每月发高级特殊津贴,除了清华的课。厂里这边遇到卡脖子的技术难关。你直接定夺。”
离开一〇三厂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两点。
孙勇开着吉普车。一路稳稳当当的把刘志光送到南锣鼓巷胡同口。
“刘顾问。孙司长吩咐了,以后只要您有差遣,往部里打个内线电话。这车二十四小时待命。”孙勇麻利的下车,替刘志光拉开车门。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敬重,
“辛苦,”刘志光点点头。
胡同里黑灯瞎火的。只有九十五号院后院的方向,还透着一豆昏黄的灯光,
刘志光放轻脚步。跨进院门。前院中院的人都睡熟了,偶尔传来两声震天的呼噜声,
穿过月亮门,刘志光推开自己家的房门。
屋里热乎乎的,炉子上的煤球火封着口。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秦淮如趴在八仙桌上。身上披着刘志光的旧外套。脑袋枕着胳膊睡着了,手边放着一个纳了一半的厚底鞋垫,
听见门轴轻响。秦淮如一下子惊醒,一下站起身,
“你回来了。”她眼里布满红血丝,看见全须全尾的人。提着的一口气才彻底松下来。
“不是让你早点睡吗。”刘志光走过去,把她往怀里一揽。心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不回来,我闭上眼也睡不踏实,”秦淮如把头埋在他胸口。闻着那股混着机油味的汗水味,“饿了吧。锅里温着肉丝白菜面。”
“真饿了,”
秦淮如手脚麻利的掀开锅盖。盛了满满一大碗热汤面。又点了两滴香油,端上桌,
刘志光几大口就把面吃了个底朝天,这种有女人在家里点灯等门的感觉。上辈子他是个工作狂,从来没体会过。
“今儿在清华,没给你丢人吧。”秦淮如托着腮帮子。在灯影下看他吃面。
“长脸了。”刘志光把空碗放下,“全班三十几个男生,眼睛都看直了。”
秦淮如脸一热,嗔怪道,“你瞎说,人家都是天之骄子。哪能看上我这乡下来的。”
“谁敢说你乡下来的,欧米伽戴着,毛呢料子穿着。往那一站就是四九城最出挑的媳妇。”刘志光把她拉进怀里,“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看轻你一分。”
这夜睡的很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前院阎阜贵端着痰盂出来倒,正撞见停在胡同口的军绿色吉普车,
孙勇靠在车门边上抽旱烟。看见阎阜贵探头探脑,一个白眼扫过去,吓得三大爷赶紧缩回头,端着痰盂一溜烟跑回屋,
“当家的,外头又有小汽车。”三大妈压着嗓门咋呼。
“嘘,小声点。”阎阜贵拍着胸口顺气。“那是带真家伙的保卫干事。八成又是找后院那位爷的。”
中院贾家。
贾东旭顶着一双黑眼圈推开门,正好看见刘志光从穿堂门走出来,
刘志光今天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秦淮如跟在后头,手里拎着公文包,贴心的递到他手里。
贾东旭眼睛里直冒酸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自从他被魏淑芬骗婚。又在院里被刘志光几番教训后,厂里的工作也混日子的干。昨天车间主任还点名批评了他,扣了当月两块钱的绩效,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以前见了他连屁都不敢放的刘志光。现在又是清华特招。又有吉普车接送,连媳妇都水灵的跟仙女下凡似的。
他满脸眼红的看着刘志光走出院门。上了那辆军牌吉普。
贾张氏从屋里探出肥胖的身子,“东旭啊。看啥呢。”
“看丧门星。”贾东旭啐了一口黄痰。“妈,这小子指不定在外面搞什么投机倒把的黑心勾当。军车接送,他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这待遇。”
“肯定是骗人的花架子呗,”贾张氏翻了个大白眼,“易中海说了。他这叫攀高枝,早晚有一天摔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易中海拄着拐棍从正房里慢吞吞的挪出来,自打家里被小流氓搬空,他整个人老了一大截。头发白了一半。
“东旭。”易中海压着嗓子喊,
贾东旭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之前借钱不借。现在两人关系僵的不行了,
“你别不知好歹,”易中海咳了两声,“轧钢厂下周要搞全员技术考核了,你那个三级工一直考不过去。今年要是再不过。按厂里的新规矩就要降成二级,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眼红人家。”
贾东旭一听这话,心里一慌,
降级。那可是要命的真格事。家里每个月就指着他那点定量。要是降了级,棒子面都得掺着更多的谷糠吃,
“那能咋办,我师父是你。你不教真本事,我上哪凭空变出手艺去。”贾东旭没好气的顶嘴,
易中海脸黑了黑,他确实一直留了一手绝活防老。但他更怕自己老了真没人管。只能靠贾东旭,
“今天下班,跟我留在车间,我给你开小灶。”易中海撂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屋,
贾东旭眼珠子转了转,满脑子算计,刘志光,你等着。等我考上高级工,当了车间干部,照样把你踩在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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