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有些烂账,是该当面清算清算了(2/2)
“苏联人把原先对的116页抽走,换上这张故意加了延迟电容的115-1-C。”刘志光没什么好脸。
“他们算准我们的人只会按图干活,不懂底层控制理论计算。等这批控制系统造出来装机发电,全国几十个电厂随时可能被引爆。”
钱明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帮畜生!”
刘志光把图纸折好。
“把这份图纸原样封存,当做苏联人毁约蓄意破坏的铁证交上去。重新起草一份控制系统图,我今晚画好交给你。”
“好!我马上安排。”
刘志光走出资料室。
孙勇已经在走廊等着。
“刘顾问,常宽逮着了。他在火车站正准备上车,被我们截住了。”
“带去哪了?”
“保卫处地下审讯室。方处长也正往过赶,说我们要跨部门抓人,不合规矩。”
“去保卫处。”刘志光大步下楼。
重工业部大院。
地下二层,保卫处审讯室。空气里透着冷意。
常宽被铐在铁椅子上,还在扯着嗓子嚷嚷。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外办的人!我舅舅是方处长!”
审讯室门被推开。
刘志光走进来,孙勇跟在后头。
常宽瞅见刘志光,目光躲闪了半寸,但跟着又梗起脖子。
“你就是那个刘顾问吧?我告诉你,你没执法权,你这是非法拘禁!”
刘志光拖开椅子,在常宽对面坐下。
他没搭理常宽的叫唤,从包里摸出一个透明物证袋,扔在桌上。
里头是一块沾着铝粉的钴板,还有一张改过的领料单。
常宽的声儿戛然而止。
“你昨天半夜一点,拿着清华资料室钥匙,进了轧钢厂三号车间。”刘志光语气平平。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是去视察。”
“两百块钱买通赵干事,偷换领料单。在钴板里夹带铝粉,给热电偶垫云母片。”刘志光一条条摆出来。
“你这是污蔑!”常宽死咬不认。
这时候,审讯室门再次推开。
方处长脑门顶着汗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外办的干事。
“刘顾问,你们保卫处太过分了!”方处长一进门就先发制人,“常宽是我们外办的技术员,就算是犯了错,也该由我们内部处理。你们不说缘由把人抓到这儿,影响极坏!”
刘志光没起身,连看都没多看方处长一眼。
他敲了敲桌子上的物证袋。
“方处长,你来的正好。”
方处长瞅见桌上的东西,眼睛直了。
“这是什么?”他硬撑着问。
“破坏国防绝密工程的罪证。”刘志光说。
方处长咽了口唾沫。
“刘顾问,年轻人不要扣大帽子。保不齐是常宽工作失误,领错料。这顶多是个技术事故。”
“技术事故?”刘志光笑了,“方处长,你要包庇你外甥,也编个好点借口。”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从清华查出来的115-1-C图纸复印件。
往桌上一拍。
“这是苏联燃气轮机控制系统图纸。里头被人塞了一张假图,能直接炸掉电厂。”
方处长愣住,“这关常宽什么事?”
“清华资料室封条贴着。常宽腰上却挂着乙柜备用钥匙。轧钢厂他能进,清华他照样能进。”刘志光盯着方处长。
“现在是抓着他破坏轧钢厂试验。那清华图纸被换的事,他脱得了干系?”
方处长腿一软。
图纸牵扯重大伤亡事故和国防机密,这罪名砸下来,吃十颗枪子都不够。
“常宽!到底是不是你干的!”方处长转身吼着。
常宽彻底吓瘫了。
“不……不是我。舅舅,轧钢厂的事是我干的,但我没去清华换图纸!那钥匙是…….是那个苏联翻译官伊万交给我,让我去轧钢厂行方便的。我压根没去过清华资料室啊!”
常宽一股脑全吐出来。
方处长整个人瘫在那,脸色灰败。
刘志光转头看孙勇。
“记下来。常宽受苏联翻译官指使,实施破坏。”
他站起身。
“方处长,你这外甥不光搞破坏,他是在给敌特办事。”
方处长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刘顾问……这事儿,我真的不知情。我只是收了苏联人一点特产,想促成合同…….”方处长说话都结巴了。
“剩下的,去跟保密局的人交代吧。”刘志光懒得再看他们。
孙勇上去,把方处长和常宽一块扣了。
刘志光走出地下室,去了一楼孙兆峰办公室。
孙兆峰正盯着冶金所刚传真过来的室温拉伸报告。
“志光!你那炉钢,成了!”孙兆峰笑的合不拢嘴。
“高温数据还没出,现在高兴的太早。”刘志光坐下,给自己倒杯水。
孙兆峰把报告一放。
“常宽和老方的事,孙勇报上来了。干的利落。”
“图纸的事也查清了。”刘志光把那张假图纸的情况讲了一遍。
孙兆峰听完,直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苏联人这是要断咱们的根。从材料到图纸,全是坑。”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咱们自己站起来。”刘志光说。
“是啊。”孙兆峰感叹,“往后有什么盘算?”
“重新画燃气轮机控制图纸,把合金高温测试盯完。然后,把万吨水压机和风洞基地底子彻底砸实。”
“放手去干。部里全力撑你。”孙兆峰拍了板。
晚上八点。
吉普车停在南锣鼓巷胡同口。
刘志光推开车门。
“刘顾问,明儿早上六点来接您?”司机问。
“不用,明天我骑车去清华。”
刘志光走进九十五号院。
前院阎阜贵正在浇花,瞧见刘志光,赶紧堆起笑。
“志光回来啦,吃了没?你三大妈今天包了饺子。”
“吃过了。”刘志光没停留。
中院贾家,贾东旭隔着玻璃窗往外瞅,眼珠子里冒酸水,却不敢吱声。
易中海坐在门槛上抽旱烟,见着刘志光,闷头耷拉下脑袋。
自从轧钢厂师带徒这规矩被刘志光撅了,他在厂里地位是一落千丈,连徒弟都不怎么搭理他。
刘志光走到后院。
推开门。
屋里点着暖黄灯光。
秦淮如正坐在书桌前,一手捏着钢笔,一手翻夜校扫盲课本。
听见开门声,她马上站起身。
“回来了!”
她迎上前来,接走刘志光的公文包,替他脱了外套。
“锅里热着饭菜。”
“我不饿。”刘志光瞧着她.“白天上夜校,晚上还得自己复习,不嫌累?”
“不累。”秦淮如笑的温柔.“张大爷今天还夸我字写的好呢。”
刘志光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厂里的炉子怎样了?”秦淮如问。
“出了。”刘志光说.“指标挺好。没让你拖后腿。”
秦淮如眼睛放了光。
“我就知道你能成。”
她攥住刘志光的手。
“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么?”
“什么事?”刘志光逗她。
“去北戴河看海。”
刘志光反手包住她的手。
“等这周末,这头的图纸交接完。我就带你去。”
“说话算数?”
“算数。”
夜深人静。屋里烛火摇晃。刘志光把秦淮如搂进怀里。一身乏累这时候才算散干净。
第二天清早。
刘志光跨上飞鸽自行车,奔清华去。
新的一天起头。
刚到校门口,钱明远就急三火四地迎上来了。
“志光,出岔子了。”
“怎么?”
“风洞基地来电报。”钱明远脸绷着.“换了新材料的燃气轮机进行二次试车。材料没毛病,但轴承温度不对劲。他们起疑心了,怀疑苏联人在润滑系统里,也做了手脚。而且,苏联方面的代表团今天上午突击到了四九城,点名要见那个挑出他们图纸错处的人。”
刘志光捏住车闸。
“要见我?”
“对。”钱明远点头.“带队的是苏联机械工业部的一个重量级副部长,伊万诺夫只是他手底下的跟班。”
刘志光抬头看天。
秋风一刮。
“那就见。”刘志光推着车往里走,脚步没停。“有些烂账,是该当面清算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