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有些烂账,是该当面清算清算了(1/2)
“能救。”刘志光没什么情绪,
他站在控制台前,手在面板上快速换开关。
“水冷系统切手动模式,流量开到最大。炉体倾动机构解锁,准备出钢。”
钟国栋眼睛不眨地盯着显示屏上的曲线。铝粉提前析出,熔池里头的化学反应已经失控,能量正往外疯窜。
“温度还在升!”操作员嚷嚷。
“加钼。”刘志光发话。
零点六公斤钼条被工人丢进加料仓,顺着滑槽落进熔池。
高温下钼化得飞快,硬生生打断铝和钛的瞎结合,重新搭起网状晶体骨架。
“降频。”刘志光跟着说。
感应线圈嗡鸣声闷了下来。
钟国栋凑在观察孔前边。熔池表面原先暴躁的橙白色开始退去,扎眼的蓝火星被新添的钼压住,渐渐混进液面,转成纯净的亮白。
“温度压住了。”钟国栋喘了口长气,伸手抹掉脑门上的汗,“一千五百一十。”
“继续降,一千四百八十五度出钢。”刘志光看着墙上的石英钟秒针。
车间里静得只剩下水泵抽水声。
杨厂长手心全捏着汗,李怀德搁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顾问,这就成啦?”杨厂长问。
“还差最后一步。”刘志光看准底部的模壳.“出钢!”
工人拉动操纵杆。炉体一歪。
亮白色金属液顺着导流槽,灌进模壳。
“浇注速度减半。”刘志光提了个醒。
金属液流变细。高温把周围空气烤变了形,防护服里闷得捂出一身白毛汗。
五分钟后,浇注结束。
“断电,维持真空,随炉冷却两个小时。”刘志光把护目镜摘了。
他转身走到记录台,在工艺卡上填上最后几个数据,签上名。
钟国栋走过来,看着记录本上的修改参数,连着摇头。
“临场改配方,强压析出相。刘顾问,你这手控场本事,国内找不出第二个。”
“逼出来的。”刘志光撂下笔。
他转向孙勇。
“审出结果了?”
孙勇点头,脸拉得挺长。“赵干事开了口。那个穿白大褂,一嘴京腔的人叫常宽,是外事联络处方处长的外甥。他在机修三厂挂了个技术员闲职,平时总跟着方处长跑腿。”
杨厂长听见这话,脸色都变了。
“外事联络处的人?他们干嘛要破坏重工业部绝密试验?”李怀德问。
刘志光看着那块沾了铝粉的钴板。
“因为这炉钢要是炼成了,苏联人卡脖子的把戏就彻底破产。外事联络处那些想靠着苏联专家混政绩拿回扣的人,就没了饭碗。”
孙勇接着汇报:“钥匙也是常宽给的。他说常宽昨晚给他两百块钱,让他行个方便。常宽自己钻进车间,动手换了单子,垫了云母片。”
“人呢?”
“已经派人去抓了。”孙勇说。
刘志光摇头。
“方处长昨晚在308会议室听了全程,他既然知道我要炼钢,肯定也猜到我会查这批料。常宽如果是个弃子,现在多半已经跑了。”
正说着话,车间外头跑进来一个保卫干事。
“孙科长,扑空了。常宽昨晚买了去南边的火车票,人没在机修三厂。”
孙勇用力一拍大腿。
“去火车站查。”刘志光说:“他走不远。”
孙勇带人马上走。
杨厂长凑近些,压着嗓子问:“刘顾问,这事牵连到方处长,咱们要不要往上报?”
“报。”刘志光没迟疑。“不但要报,还得把证据坐实。”
他指着那块钴板跟那张改过的领料单。
“封存这些。等试验锭出来,数据比什么话都管用。”
两个小时后,炉温降到安全线。
模壳被起重机吊出,敲碎外层。
一根长一米,直径十公分的银灰色金属锭亮了出来。面上平平整整,没有任何裂纹和缩孔。
钟国栋带人赶紧上前,拿便携式超声波探伤仪在钢锭面上扫过。
“内部致密,无气孔,无夹杂。”钟国栋看着屏幕,声音发颤。
“切一块,上显微镜看金相,拉力机做室温拉伸。”刘志光发话。
工人用砂轮机切下一截试样,迅速冷却、打磨、腐蚀。
钟国栋亲自把试样搁在金相显微镜下。
他凑过眼睛,看了足有一分钟。
他抬起头,激动的脖子都红了。
“百分之六十三!γ'相体积分数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三!完全呈方块状有序排列。刘顾问,你刚才临场加的那点钼,不仅压住铝的暴走,还起了固溶强化的作用。”
钟国栋激动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测一下硬度和室温拉伸。”刘志光没受影响。
试样被送上拉力机。
仪表指针不停往上爬。
“屈服强度950兆帕。抗拉强度1200兆帕。延伸率百分之十二。”
技术员大声报出数据。
车间里炸开了锅,大伙儿憋不住的叫好。
杨厂长两手攥住刘志光的手。
“刘顾问,成了!咱们成了!”
李怀德连连点头。
刘志光把手抽出来。
“这只是室温数据。这块料要送到冶金所,做一千二百度高温蠕变持久测试。熬过一百个小时不坏,才算真正过关。”
“我马上安排车送走。”钟国栋干劲很足。
刘志光脱掉白色防护服。
“这里交给你们。杨厂长,三号车间继续实行全封闭管理,没我的批条,谁也不准进。”
“明白。”杨厂长立正。
刘志光拿回公文包,看了一眼表。下午两点。
“去清华。”他对门外等着的司机说。
吉普车开进清华校园。
刘志光直接上机械系办公楼。
三楼走廊里,钱明远带着几个干事守在资料室门外。资料室大门关的死死的,上头贴着重工业部保卫处的封条。
瞧见刘志光过来,钱明远迎上前。
“志光,你来了。这资料室从凌晨接到孙司长电话开始就封上了,一只苍蝇都没放进去。”
“开门。”刘志光说。
封条撕开,钥匙转动锁孔。
刘志光推门走进去。
资料室里摆着十几排铁皮柜。他径直往标着“绝密-苏-乙类”的柜子走。孙勇前头查出的那把钥匙,刚好能开这个柜子。
刘志光摸出钥匙,插进去,一拧。
柜门开了。
里头放着十几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
刘志光抽出标着“燃气轮机控制系统设计图纸-卷三”的档案袋。
解开绕线,倒出里头的图纸。
一大叠蓝图。
刘志光摊在长桌上,快速翻着。
钱明远在旁边瞅着,不知道什么情况。
“志光,这图纸有什么毛病吗?外办那边一直在催,说是要分发给各大设计院。”
刘志光没回话。
他的眼光在蓝图右下角页码上快速扫过。
ISO标准苏联技术文件,页码规则定的很死。
001-A,002-A,003-B。
翻到第一百一十五页时,刘志光停住手。
下一页的页码是,115-1-C。
然后再下一页,是117-A。
少了一百一十六页,多了一张115-1-C。
“找到了。”刘志光把那张115-1-C单独抽出来。
钱明远凑过来看。
“这是…….液压伺服阀控制逻辑回路图。”钱明远看明白了图面内容。
“没错。”刘志光点着图纸中间一个回路节点。
“钱主任,你看这个节点的反馈信号跑哪去了?”
钱明远顺着线条望过去。
“反馈信号引回主控放大器的反相输入端,形成负反馈,用来稳住阀芯位置。这很寻常。”
刘志光摇头。
“你再看看这个支路。”
他指着主控放大器前级一个小电容符号。
“这个电容的容量标称是47微法。”
“对。”
“西北风洞基地的燃气轮机,设计转速是一万两千转。高频震动下,这个47微法电容会弄出充放电延迟。”刘志光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白纸上划拉出一个时间响应曲线。
“当系统出现微小扰动,比如油压波动。负反馈信号得经过这个电容才能回到输入端。因为延迟,负反馈就会变成正反馈。”
钱明远也是老技术员,听见“正反馈”几个字,脸唰的就白了。
“正反馈…….控制系统会发散,产生自激振荡!”
“没错。”刘志光丢下铅笔,“一旦产生自激振荡,液压伺服阀就会在全开和全闭之间疯狂来回打到底。不到十秒钟,主轴油膜破裂,轴承烧毁。整台燃气轮机会在几万转的高速下解体。”
他拍了拍那张图纸。
“碎片能把整个厂房推平。”
钱明远冷汗直接下来了,后背全湿透了。
“这……这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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