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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塞尚的结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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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没有去追方远。他坐在中心广场的长椅上,看著人群。方远消失的方向,人流不断,没有人回头。沈牧之站在旁边,等了很久。

“你確定不追”

“追什么他犯什么法了”

沈牧之没有回答。秦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说的对。他没有杀人。他只是画画。他组织了展览,不是谋杀。卡拉瓦乔杀人是他的事。”

“但他教了他们。他用理念影响了他们。”

“影响不犯法。”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变了。”

“没有。我只是分得清什么是罪,什么不是。”

秦墨走回车上,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没有开回档案室,没有回家。秦墨把车开到城西的一条街上,停在一栋老居民楼

“还看”

“看。高更墙上的,我看完了。但还有別的墙。波洛克的,达利的,梵谷的。还有塞尚的。”

“塞尚”

“第七个画师。他的画还没出现。但快了。”

秦墨下了车,上了楼。沈牧之跟在后面。三楼,301。门开了,一个老人站在门后面,七十多岁,头髮全白,穿著一件旧毛衣。他的眼睛很亮,看到秦墨,没有问是谁。

“你来了。”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有人跟我说过,会有人来看我。一个姓秦的。”

“谁跟你说的”

“一个姓方的。他说他是我老师。他教我画画,教我结构。他说每一件事都有结构,每一个人都有位置。被遗忘的人,也有位置。他让我画那些被遗忘的人的位置。”

“你是塞尚”

“我不是塞尚。我是他学生。他叫我塞尚。他说我画的结构像塞尚。结构不是形状,是关係。点和点的关係,线和线的关係,面和面的关係。被遗忘的人,不是孤立的。他们是一个结构。你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找出来,你就在重构这个结构。”

秦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画了什么”

“我画了他们的关係。谁和谁有关联,谁和谁在同一条线上,谁和谁构成了一个面。不是画人,是画结构。你看过波洛克的墙,看过达利的墙,看过高更的墙。你看的都是点。我画的是线。把点连起来,你就看到了这座城市的骨架。”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方远在哪”

“不知道。他走了。他说他的部分画完了。剩下的,让我画。我画了十年。画完了。你来看了。”

秦墨走进屋里。墙上掛满了画,不是油画,不是素描——是线图。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著无数个点。每一个点旁边都写著名字。秦墨看到了他认识的名字。赵大柱、刘大全、林小曼、王德胜、李春花、孙丽、张德胜、周小燕、张小梅、李雪、陈德明、张建国、王建国、刘志强、赵淑芬、王芳、李刚、张德厚、林风、林小禾、刘志远、王秀英、赵志远、陈小军、李小花、张小军、赵志强、王芳(送养那个)、刘建国(跑掉那个)、王德厚、陈小军(昏迷那个)。几千个点,几千条线。他们不是孤立的。他们被连在一起。

秦墨站在那些线图前面,看了很久。

“你把这些线图画下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人看见结构。不是看见一个人,是看见所有人。一个人被遗忘,是悲剧。所有人被遗忘,是结构。结构不改变,悲剧会重复。”

秦墨转过身,看著那个老人。

“你叫什么”

“不重要。你看到结构了。够了。”

秦墨点了点头。他走出房间,下了楼。沈牧之跟在后面。

“他说什么”

“他说被遗忘的人不是孤立的。他们是一个结构。结构不改变,悲剧会重复。”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发动,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

“沈牧之,方远说的对。他不是罪犯。他是建筑师。他画了这座城市的骨架。那些被遗忘的人,是骨架上的裂缝。他画裂缝,不是为了补,是为了让人看见。”

“看见了,然后呢”

“然后活著的人,好好活著。死了的人,被记住。”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回来了”

“回来了。”

“省城那边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老周没有问。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两个字:结构。然后画了一个圈。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不在。垃圾箱旁边空荡荡的。他看著那个空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又出去”

“嗯。去中心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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