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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骨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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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面端上来,汤很浓,牛肉切得薄。秦墨吃了一口,不咸不淡,刚好。老板站在灶台前,没有过来。秦墨吃完面,走到柜檯前付钱。

“你是方远的学生”

老板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秦墨。

“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他说方远教过你画画。”

老板低下头。“教过。三十年前。他教我画结构,画人和人的关係。他说每个人都是一个点,点连成线,线构成面。我画了三年,没画好。不画了。开了麵馆。煮麵比画画简单。”

“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煮的面,有人吃。我画的画,没人看。煮麵更好。”

秦墨看著他。“方远来找过你吗”

“来过。一年前。他来吃了一碗麵,说我煮的面比他画的结构好。他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秦墨付了钱,走出麵馆。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看著那家小麵馆。老板站在灶台前,正在煮下一碗麵。他不是一个画师,他只是一个煮麵的人。方远教过他,他没有成为画师。但他活著,好好活著。方远不挑学生。他教了所有人。有的成了画师,有的开了麵馆。他不管他们怎么选。他只教。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档案室。他坐在办公室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在方远的名字麵。”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天暗了,路灯亮起来。他看著窗外的巷子。那只黄白花的猫不在了,垃圾箱旁边空荡荡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又出去”

“嗯。去中心广场。”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开往中心广场,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他走到纪念碑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方远。他不会来了。他说不会再见了。秦墨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车上。

他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些名字。几千个点,几千条线。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闭上眼睛。

他梦到方远。方远站在一面白墙前,墙上什么都没有。他手里拿著画笔,没有画。

“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等有人来画。”

“你不是教了所有人吗”

“我教了。但他们画的是他们自己的画。不是我的。”

“你的画是什么”

方远转过身,看著秦墨。他的脸还是那么普通。

“我的画是你。你看了所有人,记住了所有人。你是我的画。”

方远转过身,继续看那面白墙。秦墨想走过去,但走不动。他站在原地看著方远的背影。

他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看到方远的名字。他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圈。不是告知,不是找到。只是表示他看见他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秦墨摸了摸它的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牧之在楼下等著他。

“今天去哪”

“去城西。看最后一个人。”

“谁”

“方远。他不会再来了。但我可以去他画的地方看看。”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发动引擎,开往城西。他不知道方远在哪里,但知道一个地方——方远教第一个学生的地方。城西的一所旧中学,早就废弃了。教学楼还在,窗户碎了,墙皮掉了。秦墨走进去,沿著走廊,一间一间地看。在二楼最里面的教室,墙上有一幅画。不是壁画,是用粉笔画的,画了很多年,已经模糊了。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一面墙前,墙上写满了名字。粉笔的痕跡很浅,但还能看出来。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不是字母,是一个字:方。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那幅画。方远的第一幅画。他画的是波洛克。那时候波洛克还不是波洛克,他只是一个工人。方远教他画画,教他用顏料,教他记。波洛克记了二十七年。方远画了他。

秦墨转过身,走出教学楼。沈牧之在外面等著他。

“看到了”

“看到了。他的第一幅画。画的是波洛克。”

“他画了所有人。谁画了他”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画他。他自己画了。在他的梦里,在我的梦里。”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发动引擎,开回档案室。他坐在办公室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两个字:方远。然后画了一个圈。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回来了,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又出去”

“嗯。去城西。再看一个人。”

“谁”

“一个开麵馆的。他煮的面好吃。”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不会停。沈牧之也不会。方远的画完了,但那些人还在。活著的人,要好好活著。秦墨要去看他们。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是以一个吃麵的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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