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让贾赦把爵位让出去(1/2)
“鸳鸯,去把大老爷请来。”
贾母的声音像殿角的铜铃,冷而沉,撞在荣禧堂的梁木上。鸳鸯垂首应了,裙裾扫过青砖,脚步轻得像片云,她知道,这趟差事要掀的,是贾赦藏了半辈子的逆鳞。
不过一盏茶工夫,贾赦晃进来时,酒气裹着脂粉香先撞了人满怀。
他敞着领口,玉冠歪在鬓边,显是刚从外头宴饮场里捞出来,见了贾母还笑:“母亲唤我?可是琏儿的事?”
方才他听小厮嚼舌根,说贾琏跟着贾环立了大功,外头传回来最少封一等伯,这消息像杯烧刀子,把他心里的郁气冲得直窜。
正与狐朋狗友划拳呢,被鸳鸯堵在酒肆门口,虽不耐烦,却不敢在贾母跟前甩脸子,只赔着笑站定。
贾母的目光像把淬了霜的刀,刮过贾赦醉红的脸。
她想起三十年前的冬夜:贾代善咳着血跪在太上皇寝殿外,为替贾赦、贾敬担下站队的罪,挨了三十七刀,最后连御医都说“伤了元气,熬不过三年”。
而这两个孽障,偏要在贾代善临终前,还为了“站队东宫”吵得阖府不安,若不是贾代善用命换了太上皇的信任,荣国公府早成了抄家的名单!
“恩侯,”贾母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琏哥儿立了功,外头说回来封一等伯。咱们荣国公府,总算又有正经的勋爵了。”
“荣国公府”四个字咬得重,贾环是宁国公,早跟荣府掰了,这爵位,得算在大房头上。
贾赦的眼睛亮得像燃着的烛芯。
他算过账:自己是一等将军爵,贾琏若封一等伯,再把爵位过继给琏儿,按律能晋三级,一等伯加三级,就是三等侯!三等武侯虽不是顶尖,却也是握实权的武勋,比牛继宗那空架子国公强十倍!他越想越亢奋,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讨赏,贾母的话却像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的热望:
“既如此,你身上的爵位,不如让给宝玉吧?”
堂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鸳鸯攥紧了帕子,她服侍贾母二十年,从没见过主子露出这般冷硬的算计。贾赦的脸先是白,再是红,最后涨成猪肝色,他往前跨一步,酒气喷在贾母脸上:“母亲疯了?这爵位是我的!我是荣国公府的嫡长子!”
他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怒,当年荣禧堂划给二房,他忍了;可爵位是要传宗接代的,贾母竟要把大房的爵位塞给二房的野种?两个爵位加起来,能让荣国公府再兴十年,贾母偏要拆开来,给那个连亲娘都没了的宝玉?
“宝玉没了母亲,我又老了。”贾母不为所动,指尖捻着佛珠,每动一下都像敲在贾赦心上,“趁我还有口气,给他谋个安身立命的本钱。再说,宝玉是有大福分的,琏哥儿跟着环哥儿,将来能帮他站稳脚跟,荣国公府大兴,不就靠这两个孩子?”
“大福分?”贾赦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味,“母亲口中的‘大福分’,是宝玉能靠琏儿活,还是您要靠宝玉,压我一辈子?”
他终于撕开了温情的面纱,贾母要的不是宝玉的“福分”,是要借宝玉的名头,把大房的爵位牢牢攥在二房手里!荣禧堂是二房的,如今连爵位也要抢,贾赦怎能不疯?
贾母的佛珠停了。她抬眼看着贾赦,目光像在看一件没用的器物:“恩侯,你要爵位,还是要体面?”
这句话像根针,扎得贾赦倒抽冷气。他想起贾代善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护着荣国公府”,可如今,母亲要毁了他护了半辈子的东西。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终究不敢在贾母面前发作,他是嫡长子,可贾母是贾府的天,天要塌,他这长子,连块砖都挡不住。
“母亲容我想想。”贾赦拱了拱手,转身时脚步踉跄,酒气散在风里,像他碎掉的骄傲。
贾母望着他的背影,佛珠又转起来,声音轻得像叹息:“鸳鸯,去把琏哥儿的庚帖拿来,等他回来,咱们荣国公府的爵位,该有个正经说法了。”
堂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门上,荣禧堂的烛火晃了晃,把贾母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株缠满荆棘的老树,牢牢扎在荣国公府的根上。
“鸳鸯,去将大老爷喊过来。”贾母端坐堂上,声音不怒自威,目光落在身侧的鸳鸯身上。
鸳鸯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领着贾赦进门。贾赦满身酒气,步履虚浮,显是刚从外头花丛里厮混回来。他一见贾母,便堆起笑问:“母亲找儿子何事?”方才他听闻贾琏立下大功,心头激荡,正与三五狐朋狗友痛饮,未及尽兴便被打断,虽有不悦,却不敢在贾母面前发作。
贾母冷眼打量着贾赦,这张脸,这些年她多看一眼都嫌碍眼。当年若不是他与宁国府的贾敬执意站队,不听贾代善苦劝,荣国公府何至于卷入废太子一案,遭滔天大祸?更何至贾代善为护太上皇,身受重创,英年早逝?彼时贾代善已是猛将,却因伤重缠绵病榻数年,最终撒手人寰。这一桩桩,皆是贾赦年少轻狂种下的因。
贾赦自知母亲怨他,是以平日里在贾母跟前从不敢造次,反正身为嫡长子,衣食爵禄无一不缺,犯不着为这点事撕破脸。
贾母懒得与他绕圈子,今日便要摊牌:“恩侯,琏哥儿立了大功,依外头传言,回来至少封一等伯。如此,咱们荣国公府才算真正有了勋爵。”她特意强调“荣国公府”,贾环如今是宁国公,与荣府早已各立门户,算不得一家人。
贾赦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笑意。若贾琏真封一等伯,他再将自己的爵位过继给贾琏,届时贾琏的爵位或可晋至三等候!三等候武侯,那可是实权武勋,在京城也是顶尖爵位。武侯与武伯,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历朝历代,唯有最骁勇的武将方能封侯。便是牛继宗那等国公门楣,如今也不过一等伯,他投靠贾环,不就是图日后跟着立功,将爵位抬至侯爵?哪怕是最低的三等县侯,也是尊贵的侯爵!
贾赦越想越兴奋,却听贾母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他打落云端:“既然琏哥儿有了爵位,又跟着环哥儿南征北战,将来侯爵甚至国公都有可能。既如此,你身上的爵位,不如让给宝玉吧?”
满室死寂。
鸳鸯站在贾母身后,心头狂跳,她服侍贾母多年,竟不知主子藏着这般惊人的心思。
贾赦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贾母神情肃穆,绝非玩笑。一股无名怒火“腾”地窜上心头:“母亲这是何意?这爵位是我的!我是嫡长子!”他声音陡然拔高,“有我这爵位,加上琏哥儿的功劳,最少能升一级,甚至两级!母亲再疼二房,也不至于如此胡闹!”
饶是贾赦素来沉得住气,此刻也动了真怒。当年荣禧堂划归二房,他忍了;可爵位传承关乎家族百年荣耀,贾母竟要他让给贾宝玉?两个爵位相加,本可为荣国公府挣来更大声势,贾母偏要拆分开来,还让给一个连母亲都不在了的幼子。这般偏心,就不怕外人戳脊梁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