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叩谢王爷大恩（1/2）
院里忽有丫鬟掀帘进报，王熙凤手里的茶盏“当”地磕在案上，满座夫人小姐跟着齐刷刷起身，今日这园子聚着金陵几大家族的体面人，论亲近，到底还是贾家姑娘们离她近些。
挨着王熙凤坐的是林黛玉、薛宝钗，外头一圈盛如兰、程少商几个，因前日花环会上的俏模样，早成了后宅姑娘堆里最扎眼的存在，哪家见了不得客客气气递盏茶？
“快请！”王熙凤扬声催着。
没一盏茶工夫，赵姨娘扶着贾探春、领着贾惜春跨进院门。赵姨娘一眼瞅见王熙凤怀里啃手指的巧姐儿，嗓门先亮起来：“哎哟我的小乖乖！这就是巧姐儿吧？眉眼跟画儿里抠出来的似的，真俊！”
满座夫人忙围上去见礼，别看赵姨娘眼下顶着“姨娘”的名分，可她是贾环亲娘，如今更是秦王府太妃！王夫人虽说是贾环名义上的嫡母，偏贾环早过继到宁国府一脉，跟她断了干系，倒把赵姨娘抬成太妃，这份体面谁敢轻慢？
再说贾探春的郡主封号是霍不疑求的，贾迎春的郡主是贾环跑的腿，如今外头谁不眼热这两位？一个订了皇帝义子的亲，一个有个护短护到骨子里的亲哥。从前迎春在贾府跟没人疼的野草似的，自打贾环认了她，转眼就成了金尊玉贵的郡主。就连贾琏，虽比不得贾环、霍不疑的脸面，也替女儿巧姐儿和妹妹迎春求来县主封号，堂堂国公为至亲求个封号算什么？何况他军功摆在那儿，手里还握着兵权。
赵姨娘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程少商、盛明兰身上顿住，眼睛一下亮了：“俩孩子过来！”
两姑娘脸“唰”地红透，偷瞄各自母亲，见母亲点头，才攥着帕子挪过去。赵姨娘上下打量着，越看越满意，又转头望向正帮王熙凤抱孩子的秦可卿、赵盼儿，嘴角都翘到耳根：“你们四个哟，来年可得给我生个这么招人疼的孙女儿、孙儿！”
到底是没读过大家闺秀的规矩，这话直白得连旁边婆子都抿嘴笑。四女登时脸烧得慌，秦可卿、赵盼儿还好，早跟了贾环，不算未出阁的姑娘；程少商、盛明兰却羞得脚尖蹭着地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萧涟旖面不改色，她是军中拼杀过的女将，哪在乎这点子话？王若弗倒笑得合不拢嘴，明兰虽不是她亲女儿，可如兰跟明兰亲如姐妹，往后明兰进了王府，多少能照应着点如兰和长柏，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角落里盛墨兰攥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被太妃搂着说话的盛明兰，牙根都咬得发酸，当初她给贾环下了药，要是成了，贾环早是她的！如今倒好，全毁在明兰手里！
她近来在齐国公府的日子愈发难捱：二房为凑四王八公的同盟，被公推出去跟着贾环打仗，偏没死在边疆，还立了功封了三等伯！虽说比不得公爷的爵位，可谁不知道齐国公的国公位是沾了平宁郡主皇族身份的光？太上皇一薨逝，这恩赏就是层窗户纸，景德帝哪天想戳破就戳破。眼见二房蒸蒸日上，她们这一房却日渐式微，平宁郡主的气全撒在她身上，越想越恨，盛墨兰瞪向盛明兰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说起贾环，也快到议亲的年纪了。
他年纪小些，程少商和盛明兰反倒比他大上一岁，如今贾环十六，两位姑娘已十七，估摸着年底就能定下婚事。贾环自己倒不急，家里人却急得直搓手：赵姨娘和探春轮番念叨，虽说环儿身边已有秦可卿、赵盼儿，可到底不够，如今他是正经亲王，虽说比不得皇帝的规制，但正妃一位、侧妃两位总该有的，再添几个嫔妾美人也不算过分。本朝才传三代，太祖当年溺爱儿子，给亲王的体面和权柄比历朝都重，后宫配置除了缺个皇后，几乎能比肩御前。
赵姨娘入了王府做太妃，后宅里一下就热闹起来。她是秦王生母，身份摆在那儿，连北静郡王水溶的母亲都只是郡王太妃，哪能和她比？从前她在贾府低眉顺眼，性子直愣愣的被人说不懂规矩；如今位份高了，倒成了“性情中人”，一群夫人围着她奉承，把场子烘得热乎。更别说在场多半是贾环的诰命长辈，三十多个伯爵家的夫人、姐妹都在，这阵仗谁敢不给太妃脸面？便是楼太傅的夫人，也得客客气气的。
“何家昭君，给太妃见礼。”
何昭君上前福了福身。赵姨娘从前不大出门，总觉着外头人瞧不上自己，可现在不一样，她儿子是亲王，谁敢小觑？探春原是帮环儿打理外务的，如今换了秦可卿、赵盼儿，她也忙着筹备自己的婚事，便替母亲引荐：“母亲，这是何将军的女儿。当年属地叛乱，何家守着冯翊城满门战死，只剩她和幼弟。”
赵姨娘一拍大腿，她记着呢，环儿曾夸何家忠烈，当时还红了眼眶。当下立刻热络起来：“原来是何小姐！快坐我旁边。”
何昭君眼睛亮了，她哪想到太妃这么随和？周围夫人心里直犯酸：早知这样，刚才就该凑上去巴结！楼家大夫人牙根都咬紧了，暗戳戳问女儿：“那婆子咋突然发火？”
探春忍着笑，秦王府如今底气足，谁敢嚼舌根？便压低声音说：“昭君妹子嫁的是楼家二房二公子楼垚。从前楼家避这桩婚事还来不及，可何家尽忠得了陛下追封，部曲全归了楼垚；他又在辽东平了内乱立了功，楼家大房能不眼红？”
赵姨娘听了直皱眉头，厌恶地扫了楼家大夫人一眼，这模样多像当年的王夫人！从前王夫人变着法儿磋磨环儿，就想把他养成废物，别跟宝玉争。满座贵妇哪个不是人精？贾环的出身遭际早背得滚瓜烂熟，就等着记他的忌讳，谁要是招惹，准没好果子吃。当下都拿眼角余光嘲弄楼家大夫人：何昭君和楼垚这层关系，加上贾环的过往，太妃能不喜欢？楼家大房这回算是栽了。
楼家大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偏生不敢发作，只能僵坐着。
这边后宅正热闹，前院的小厮跑进来禀报：“国公爷，前院来了伙人，说是太夫人的堂兄一家，来投奔咱们了。”
贾琏正陪着贾环和几个年轻子弟说笑，忽听外头传话，说是亲戚来投，他一时也有些怔忡。
贾琏在贾府算性子敞亮、心地不坏的一个。吃酒玩乐是富贵子弟常情，不能单凭这个就说人坏。一听有亲戚上门，他不光没半分不耐，反倒朝贾环和众人歉然道：“王爷，各位兄弟，我先去迎一迎。”
贾环心里一动，立刻猜出是谁，必是刑忠夫妇。他们的女儿邢岫烟与妙玉交好，两家居处相邻已有十余年。按原先的轨迹，邢岫烟进京投贾府，妙玉随师父到京落脚，再入大观园栊翠庵。可如今元春没成贵妃，大观园也无从谈起。邢夫人虽非恶人，却素来对这侄女不上心，一来自身在贾府艰难，二来上有贾赦不喜、下有贾母与王夫人压着，能留邢岫烟，多半是顾着脸面。
好在眼下府里主事的是贾琏和王熙凤。凤姐手段虽辣，细算下来却是红楼里帮人最多的。如今贾琏已是荣国公，随便在府里或庄上安插个差事，就够刑忠一家安稳度日，比原故事强得多。
贾环便笑着对贾琏说：“琏二哥别忙推辞，既是邢夫人的堂兄，也算亲戚，只管请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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