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二个穿越者（6）（2/2）

全场死寂。

山羊胡老头面如土色，瘫坐在地上，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年轻官员和京师大学学子们却是个个呼吸急促，眼底燃起狂热的火光。

张淮正抚须长叹，转头对程砚舟低语：“潜龙入海，自此天高海阔，再无人能制住他了。”

……

正午时分，宫里的赏赐也到了。

姬琰虽然没有亲自出宫，但派了太子姬垣和司礼监大太监代表皇室出席，赐下无数珍玩，并正式交割了小琉球建省的督抚大印与水师调兵虎符。

宴席一直热闹到日暮西斜才散去。

宾客散尽，卫王府后院暖阁内却是一片温馨。

梁玉瑶气色已经彻底恢复，正指挥着丫鬟们把一个个装满细软和婴儿用品的樟木箱子抬出去。

清荷和红绡在一旁核对账目清单，五个大大小小的女儿围着摇篮叽叽喳喳地逗弄着弟弟。

“不是说好让你们在京里多住半年，等我把那边安顿好了再来接你们吗？”陆临川走进屋，看着满地打包好的行李，有些无奈。

梁玉瑶直起腰，替他拍掉肩头的一点落雪，温柔一笑：“夫君在哪，这个家就在哪。小琉球再苦，难道还能比当年夫君去东南平倭时更让人提心吊胆？妾身身子已经大好了，启明也结实，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一起走。”

红绡也凑过来笑道：“就是，夫君要是敢把妾身们丢在京城独守空房，妾身明天就去京师大学报名考女学生。”

陆临川看着屋里笑语盈盈的妻妾儿女，心头一片滚烫，伸手将梁玉瑶揽住：“好，一起走！”

……

十日后，天津卫大沽口码头。

朔风呼啸，海浪拍打着新修筑的深水石堤，卷起千堆白雪。

海面上，整整三十六艘庞大的福船与改良版广船一字排开，遮天蔽日。

黑色的船体上涂满了防腐蚀的桐油与沥青，高耸的桅杆上，绣着金色“卫”字与大虞龙旗的帆布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码头上人山人海，全是赶来送行的百姓与官员。

周渊戴着一顶滑稽的狗皮帽子，正拿着个铁皮大喇叭在甲板上上蹿下跳：“化学院的！把那几箱装浓硫酸的陶坛子给我绑死了！谁敢摔破一个，到了岛上罚他洗一年试管！”

“农工院的！红薯藤和甘蔗苗都放底舱保温！那可是咱们明年能不能吃饱饭的命根子！”

不远处的另一艘主力舰船头，梁玉珂一身红色劲装，外罩白狐裘，正迎着海风帮程令仪系紧斗篷的带子：“令仪姐，你看这大海！比咱们在京城西山看到的湖大一万倍！”

程令仪扶着船舷，素手拂过被风吹乱的鬓角，望着一望无际的蔚蓝深海，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云霞：“周主事说，顺着这片海一直往东走，跨过几万里波涛，就是另一片大陆。等算学馆在岛上建起来，我们要把这天下的每一道洋流、每一座岛屿，全都画进舆图里。”

旗舰的最高处，陆临川负手而立。

赵明德、柳通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

岸上，张淮正与程砚舟带着数十名京官正朝船上挥手作别。

“怀远，起风了，该拔锚了。”柳通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风，咧嘴笑道。

“是啊，起风了。”

陆临川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被裹得严严实实、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打量这个世界的陆启明。

十年前，他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风雨飘摇的陌生时代，在刑部大堂写下第一篇策论。

十年后的今天，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科学典籍，是三百名大虞最顶尖的年轻学者与工匠，是生死相随的挚友与家人，还有一个来自同一时空的同行者。

周渊不知何时爬上了舰桥，摘下狗皮帽子，咧着嘴凑过来：“学长，我都盘算好了。等到了小琉球，第一年搞定三酸两碱和水泥，第三年铺设第一条矿山窄轨铁路，第五年咱们就把第一艘蒸汽明轮船开回天津卫给皇帝老儿开开眼！到时候，咱们顺便去把吕宋的西班牙人收拾了，再去新大陆圈块地挖金矿……”

陆临川听着耳边喋喋不休的宏伟蓝图，嘴角缓缓扬起。

他抬起手，指向波澜壮阔的东南海面，声音穿透呼啸的海风，响彻整支舰队：

“传令，拔锚，扬帆！”

呜！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碎金万点。

属于旧时代的帷幕在身后缓缓落下，而属于大虞、属于工业与大航海的轰鸣乐章，才刚刚奏响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