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端午粽(1/2)
端午前一天,许家食肆便已悄然酝酿起节日前奏。
后厨的长桌上,小山似的箬叶青翠欲滴,带着山野清冽的气息,被清水浸得柔软服帖。
糯米在宽大的木盆里吸饱了水,莹白饱满,粒粒分明,手指轻轻搅动,便发出沙沙的微响,如同最温柔的絮语。旁边几只粗瓷碗里,盛着她精心备下的各色馅料:赤小豆煮得酥烂起沙,红艳艳泛着光;咸蛋黄个个饱满圆润,咸香霸道地直钻鼻腔;更有一碗切得方正的猪五花,肥瘦相间,用上好酱油、黄酒、葱姜末腌渍得入味,酱色浓郁,油脂的丰腴感几乎要透出碗沿来。
她十指翻飞,动作早已娴熟得刻进了骨子里。取两片光滑的箬叶叠好,在叶根处灵巧地一卷,便成了个尖尖的小漏斗。舀一勺糯米垫底,压实,再填进各种馅料,甜糯的红豆沙,油润起沙的咸蛋黄,或是那颤巍巍、酱香四溢的五花肉丁,最后再盖上一层糯米,包拢、折叠、捆扎,一气呵成。
细韧的各色麻线一道道缠紧,一个个棱角分明、紧实饱满的粽子便如列队的青甲小兵,沉甸甸地卧在竹匾里,只待时辰一到,投入滚水大锅的怀抱。
端午当日,晨光熹微。许桑柔踮起脚尖,将几束张贵娘刚买来尚挂着露水的艾草,仔细悬在店门的雕花木框上。
那独特的、带着药性的清苦辛香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清晨的微寒与浊气。
不多时,阿飞又提着一把修长的翠绿菖蒲走来:“阿姐,这是郎君买的,让我赶紧拿来,店里也挂上!应景驱邪!”菖蒲特有的草木清气与艾草的辛烈混合,令人神清气爽。许桑柔看着那把菖蒲,笑得眯起了眼睛。
“岁岁!水烧得差不多了!”张贵娘的声音从后厨传来,许桑柔和阿飞连忙进去帮忙。
灶间的大锅早已鼎沸,水汽氤氲,白雾缭绕。
沉甸甸的粽子们被投入滚水,箬叶的清香、糯米的醇厚、内馅的丰腴,在热力的催逼下,丝丝缕缕地交融、渗透。那浓郁而复杂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穿透蒸腾的水雾,顽强地钻出门缝窗隙,悠悠然飘散在晨风微醺的求学巷里。
辰时刚过,店门吱呀敞开。那酝酿已久的、属于粽子的热香,如同决堤的潮水,轰然涌出,瞬间席卷了半条街巷,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粘稠地裹住每一个过路人的口鼻,勾得腹中馋虫蠢蠢欲动。门外很快排起了小队,多是熟识的街坊面孔。
“掌柜的,快,两个豆沙粽,帮忙剥开!我家小子等不及了!”张婶递过铜钱。
“好嘞!”张贵娘利落地掀开保温棉被覆盖的大笸箩,甜粽特有的蜜枣、红豆的温润甜香先一步弥漫开。她取出两个,麻线一解,青叶剥开,露出里面莹白软糯的米身,镶嵌着深红的豆沙或蜜枣,热气腾腾地递过去。
然而,当有熟客的目光掠过笸箩角落那些用不同颜色麻线系着的粽子时,好奇与不解便浮上脸面:“咦?张掌柜的,那几些麻线颜色怎地瞧着不一样?是什么馅儿?”
张贵娘笑容不变,拿起一个沉甸甸的肉粽,指尖微烫:“自家琢磨的新鲜口味,咸口的,裹了酱肉和蛋黄。”
“咸……咸的?”那熟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悖逆天理的怪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粽子历来是甜口,角黍里头裹蜜饯果子才是正道!这糯米配咸肉?还蛋黄?怕不是串了味?不敢尝,不敢尝!”他脸上写满了敬谢不敏,仿佛那咸粽是什么洪水猛兽,赶紧拿了甜粽,付了钱,快步离开,像是怕被那“异端”之气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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