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龙舟、香糖果子、圆欢喜(1/2)
许家食肆今日只卖了早食,卖完粽子就关了铺面,等着午时许、闵两家人一齐去看龙舟赛。
午时将近,震天的锣鼓声和鼎沸的人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拍打着小镇。
宽阔的河道两岸,早已是万头攒动,人潮汹涌,挤得水泄不通。
河道中,数条装饰着彩绸、大大小小的龙舟如离弦之箭,破开碧波。
船桨整齐划一地起落,激起阵阵波涛。舟上汉子们古铜色的臂膀肌肉虬结,随着震耳欲聋、撼动心魄的鼓点奋力拼搏,吼声如雷。岸上的观者更是忘情,呐喊助威之声直冲云霄,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连空气都在这极致的喧腾中微微震颤。
许桑柔挤在靠近水边的石阶高处,身侧放着她带来的宝贝——一个盖得严实的木桶。桶盖掀开,一股清冽如天山雪水般的凉意瞬间弥散,奇异地割裂了周遭的燥热。
桶内,是颤巍巍、半透明如冰似玉的冰粉,浸润在深红剔透的糖水中,点点山楂碎、熟芝麻点缀其间,如同红宝石撒落玉盘。
她给家人们都舀了一碗,冰粉在碗中轻轻晃动,剔透晶莹。入口一瞬,那冰滑柔嫩之物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滑过舌尖,直抵喉咙深处,清甜的糖水混合着山楂的微酸、白芝麻的香,如同一股沁透五脏六腑的甘泉,瞬间将烈日炙烤下的所有燥热、汗水黏腻的烦厌冲刷得干干净净。一碗下肚,仿佛连耳畔那震天的喧嚣都滤去了一层,只余下通体的舒爽清凉。
老先生没吃冰粉,喝着带来的豆蔻熟水,就着两包闵流照买来的点心。
一包叫“香糖果子”,是将菖蒲、生姜、杏脯、梅肉细细切成发丝般的细缕,以浓稠的蜜糖渍得透亮,拈起一根送入口中,先是蜜糖的甘甜,随即菖蒲的辛香、生姜的微辣、杏梅的果酸次第绽放,滋味繁复而醒神,大人们更爱吃这些。
一包是玲珑剔透的“香糖果子”,另一包则是温润如雪的“白团”。
这“香糖果子”乃是端午前后的鲜嫩菖蒲根茎,窖藏的辛辣老姜,饱满的杏脯、酸甜的梅肉。所有食材细细切丝、却又连绵不断的细缕,丝丝缕缕,近乎透明。其后,它们便沉入那浓稠如琥珀、馥郁甜香的荔枝蜜深处。蜜糖温柔地渗透、浸润、包裹,直至每一缕纤维都吸饱了蜜意,变得晶莹剔透,宛如金丝缠绕的琥珀珍玩。
拈起一根送入口中,舌尖先被那温厚的甘甜抚慰,恰似春日暖阳。然而转瞬之间,菖蒲根茎那特有的辛烈药香便如一道清泉破开蜜糖的帷幕,锐利而醒神。紧随其后,老姜深藏不露的暖辣在舌根处悄然燃起,一丝暖意弥散。
当这辛与辣尚未平息,杏脯与梅肉酝酿已久的清冽果酸便在腮边悄然泛起,口舌生津。蜜糖的甜与果脯的酸、菖蒲的辛、姜的辣,在口中次第绽放又奇妙交融,最终凝成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清醒力量,大人们最是爱吃。
另一包点心叫“白团”,也叫“圆欢喜”,以温婉圆润抚慰人心。那雪白玲珑的团子,乃是以秋收的圆糯米细细研磨成粉,蒸腾出软糯如云的气息。
揉制之时,初春新采的艾草嫩叶或鲜薄荷被细细捣碎,榨取那碧绿清凉的汁液,丝丝缕缕渗入粉团。这汁液赋予“白团”一种含蓄的、带着草木清气的药香,如林间晨风拂过鼻息。
一入口,那软糯的团子温柔软绵,旋即又微微回弹,韧而不硬,如轻咬一片云絮。艾草、薄荷的清凉之意,并不喧宾夺主,而是如溪水般在温润的米香中悄然流淌,带来一种温和的抚慰,轻轻拂去白日喧嚣的尘埃,只留下满口清幽的米香与草木气息,熨帖着每一寸疲惫的感官。
许平吟、阿飞则更爱一边吃这个,一边配上甜甜的冰粉。
日头偏西,喧嚣了一日的龙舟竞渡终于收梢。
人潮带着满足的疲惫渐渐散去,河道两岸留下满地狼藉与袅袅余音。两家人踏着夕阳的金辉,路上吃了不少零嘴,就不再用晚膳了,等回到巷中,在院门前互道安康。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橘红被靛蓝吞噬,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艾草与菖蒲,在晚风中摇曳着愈发浓郁的辛香。闵流照挺拔的身影已消失在巷口尽头,方才那一个转身,他回望过来,唇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目光落在许桑柔身上,像蜻蜓点水般轻盈,却在她心湖漾开了一圈涟漪。许桑柔背靠着冰凉的木门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个小小的、散发着清冽草木气息的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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