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从早食摊娘子到当朝首富,古人送钱抢破头 > 第82章 乌鸡黄芪当归汤(三)

第82章 乌鸡黄芪当归汤(三)(2/2)

目录

张望年就挤在一张押大小的骰子桌前。

他身上那件原本簇新光鲜的兰青色绣方菱纹锦缎长袍,此刻沾满了不知名的污渍,皱巴巴如同咸菜,头发散乱,油腻地贴在额角,眼袋浮肿发青,浑浊的眼珠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死死盯着庄家手中上下翻飞的骰盅,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贪婪光芒。

“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又输了!”

张望年猛地一拳砸在油腻的桌面上,震得几枚铜钱跳了起来。

他布满红丝的双眼死死瞪着那三颗定格的骰子,仿佛要用目光将它们烧穿,嘴里神经质地、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不可能!上一把!上一把我明明赢了五两!庄家你出千!这把不算!再来!再来一把!给我赊点!再赊五两!不,十两!老子这把一定翻本!把把都是大!老子用身家性命押大!开了!开啊!”

他状若癫狂,伸手就去抢庄家面前的骰盅,却被旁边膀大腰圆的打手一把攥住了手腕。

那打手一脸横肉,眼神冰冷,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后一搡:“滚一边去!张大官人,你他娘的欠柜上的银子还没还清呢!还想赊?做你的春秋大梦!没钱就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张望年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却依旧是不服输的癫狂:“我有钱!我有!我爹……我爹有铺子!值五百两!五百两白银!再借我一把!就一把!”

“呸!你那五百两?早他娘的输光了!滚!”打手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像驱赶苍蝇般挥手。

就在这时,几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挤过混乱的人群,直扑到张望年面前,正是鹊儿巷那几个血气方刚、自告奋勇来寻他的年轻后生们。

“张望年!”为首的李铁牛,人如其名,壮实得像头小牛犊,他双眼喷火,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积攒了一路的怒火,如同铁钳般狠狠攥住了张望年那件脏污锦袍的前襟,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畜生!你还有脸在这儿赌?”

“找到你了!狼心狗肺的东西!”

“拖他走!去见张老先生!”

张望年猝不及防,被勒得差点背过气去,酒气和赌瘾带来的癫狂瞬间被惊吓取代,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李铁牛?你们……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老子要翻本!我的钱……我的钱还没赢回来!”

“翻你祖宗的本!”另一个后生张锈咬牙切齿,一拳就捣在张望年的肋下,疼得他杀猪般嚎叫起来,“你爹都快被你害死了!还有脸在这儿嚎丧?拖走!”

几个人根本不容他挣扎分说,如同拖一条死狗,在赌档里无数道或惊愕或鄙夷的目光注视下,揪着衣领、架着胳膊,将鬼哭狼嚎、拼命蹬踹的张望年硬生生从乌烟瘴气的赌档里拖了出来,一路拖着走,最后粗暴地扔在了医馆后堂静室冰冷的地面上!

“噗通!”

张望年摔得七荤八素,兰青色的衣袍沾满了尘土,狼狈不堪地趴在那里。

静室里,那股温暖的乌鸡黄芪当归汤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去,与药味混合着,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张涟老先生依旧躺在窄榻上,闭着眼睛,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喧闹毫无所觉。只有他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透露出他此刻并非沉睡。

“爹!爹啊!”张望年一眼看到榻上的父亲,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榻边,涕泪横流,额头“咚咚咚”地用力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儿子不孝!儿子该死!儿子不是人啊!爹!您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脏污的锦袍蹭在地上,形象全无:“儿子也是走投无路了啊!爹!当初……当初儿子听人说北边要大旱,粮价要飞涨,这才想着搏一把大的,把全部身家、连您给娘攒下的那点体己都押进去买了粮,就等着涨价卖出去发笔财,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啊!谁成想官府那么厉害,一下子就把粮价压下来了!我赔得血本无归啊爹!”

“告官!”李铁牛忍不住,怒骂,“跟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还有什么好说的!许捕头!绑了他!送县衙!让县尊老爷按律,治他个忤逆不孝、囚禁生父的重罪!”

一听到要告官,张望年哭嚎着,仿佛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委屈、最无奈的人:“去了府城,儿子心里苦啊!就被人拉着进了赌坊想着捞回点本钱……没想到……没想到越陷越深……儿子不是人!儿子该死!可儿子真的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了啊爹!您就看在我是您亲儿子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好孝敬您!给您养老送终!爹啊!”

静室里回**着他声嘶力竭的哭诉和磕头声。

闵流照和鹊儿巷的几个后生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许桑柔端着那只残留油花的碗,指尖冰凉,看着张望年拙劣的表演,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榻上,一直闭目不语的张涟,枯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水般的疲惫和彻骨的失望。

他看着地上那个磕头如捣蒜、哭得情真意切的张望年,干裂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几下,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微弱的声音:“发……国难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我骂……骂过……拦……拦过……畜生……你非……不听……”他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仿佛说这几句话已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赌……赌光了……家……家底……连……连你娘……留下的……簪子……都……都偷……卖了……如今……还……还想要……我的……老命……吗……”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张望年心上,也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爹!我没有!我没有啊!儿子不敢!儿子真的知道错了!”张望年惊恐地抬头,脸上涕泪纵横,眼中却闪过一丝真切的恐惧,他膝行两步,想去抓父亲露在被子外的手,“您打我吧!骂我吧!求您别……”

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倒了虚伪的忏悔。

他像条濒死的蠕虫,猛地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许路年穿着皂靴的脚踝,额头不要命似的疯狂磕向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砰砰”闷响,声泪俱下,语无伦次。

“许捕头!许大爷,饶命啊!饶命啊!不能告官!不能啊!您看在我爹的份上!看在我们父子一场的份上!爹,爹!您说话啊!求您了!饶了我!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爹!我是您亲儿子啊!您就忍心看着儿子进大牢吗?爹!”

那一声声凄厉的“爹”,如同钝刀子割肉,在寂静的室内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窄榻上那个枯槁的老人身上。闵流照和后生们眼中是激愤,许路年眼中是冰冷,许桑柔眼中是悲悯。

张涟老先生静静地躺着。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移向了旁边小几上,而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疲惫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彻底斩断了什么。

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与决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死寂的空气中:“让……他……走……”

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连张望年的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老人依旧闭着眼,枯瘦的胸膛微弱地起伏,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从今……往后……我张涟……与你……父子……恩断……义绝……”

“生……不用……你养……死……不用……你葬……”

“宗祠……除名……”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四块冰冷的巨石,轰然砸在张望年头上,将他彻底砸懵在地。

除名?从宗族中除名?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张家的人!死后连祖坟都入不得!成了无根无源的孤魂野鬼!

张涟说完,便不再有任何声息,仿佛沉沉睡去。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抿的唇线,昭示着他清醒地承受着这亲手斩断骨血的剧痛。

许路年看着地上彻底瘫软如泥的张望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冰冷的命令:“没听见老先生的话吗?滚!立刻滚出礼县!若再让我在城中看见你……”他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张望年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甚至不敢再看榻上的父亲一眼,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口逃去,那身脏污的兰青锦袍拖在地上,如同一条仓皇溃逃的丧家之犬,消失在门外刺目的阳光里。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