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玉氏的催命符（2/2）

“我迷了路，掉进一个雪坑里，摔断了腿。”

“我以为我死定了。”

“是老石，他出来找我。”

“他不是兵，他只是个民夫，他本来不用出来的。”

“他循着我留下的记号，硬是在雪地里，把我给刨了出来。”

“他背着我，在及膝深的大雪里，走了整整一夜，才回到营地。”

“我的命，是他捡回来的。”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周同沙哑的声音。

林啸天擦碗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醒了之后，他来看我。”

“他给了我一个东西。”

周同从怀里，掏了又掏，最后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只已经断了翅膀的木头小鸟。

那木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老石说，这是他闲下来的时候，刻给他婆娘的。”

“他说他婆娘没见过什么世面，就喜欢听村口的鸟叫。”

“他让我，要是能活着回去，就把这个，带给她。”

“我答应了。”

“我把这只木鸟，当成命一样收着。”

“可后来……后来，北边的蛮子打过来了。”

“我们这些民夫，也被赶上了城墙，拿着锄头棍子去拼命。”

“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

“老石……老石是为了推开我，被一支箭射穿了胸口。”

“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南边的方向。”

周同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圈红了。

“我活下来了。”

“我带着他的木鸟，一路往南逃。”

“路上，我受了伤，发高烧，躲在一个破庙里，差点就没挺过去。”

“那天晚上，又冷又饿，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手里的木鸟……”

周同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我把它，劈了，当柴火烧了。”

“我烧了它。”

“我烧了老石最后的念想，就为了给自已取一点暖，多活那么一个晚上。”

“我真是个畜生。”

他把那只残破的木鸟，放在柜台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一个承诺，一份救命之恩。

被他在一个寒冷的夜晚，烧成了灰。

这份愧疚，像一条毒蛇，咬了他三十年。

司云静静地听完。

他拿起那只断翅的木鸟，看了看。

“红袖。”

“主人。”

“上酒。”

红袖取来一个干净的碗，倒满了酒。

这一次的酒，清澈见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味。

司云把酒，推到周同面前。

“他用命，换了你的命。”

“你用他的念想，又换回了你的命。”

“这笔账，其实早就平了。”

周同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脸上，满是愕然。

“是你自已，不肯放过自已。”司云说。

“这碗酒，不为你的故事，也不为你的愧疚。”

“只为你，能把一个承诺，记了三十年。”

周同看着那碗酒，嘴唇翕动。

他伸出手，稳稳地端起了酒碗。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那股暖意，没有冲刷他的记忆，也没有烧掉他的愧疚。

它只是，温柔地包裹住了他那颗被啃噬了三十年的心。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破庙。

他看到年轻的自已，在火堆旁瑟瑟发抖。

而那火光里，浮现出老石憨厚的笑脸。

“活下去。”

老石说。

“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周同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放下酒碗，对着司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先生。”

他直起身，拿起那只断翅的木鸟，转身，大步走出了酒铺。

这一次，他的脚步，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