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动手（2/2）

余烬中只翻出几块烧变形的铁片与瓷片，旁的什么都没留下。

应先生的尸骨寻不着，庞机关在营中，却也问不出更多的线索。

母版拓片与方腊密函虽在，可应先生一死，这条线上的人证便彻底断了。

童贯站在焦土前，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素来城府极深，此刻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手里的物证，足以参杨戬通方腊。

可方腊主力未破，南征无尺寸之功。

此时若将物证递到御前，反倒容易被朝中对手参一个“通敌纵寇”的罪名。

杨戬虽解了机务，可太尉府旧人遍布三省六部。

这物证递出去，先落到谁手里还不好说。

他沉默良久，终究只对刘延庆说了一句：“封存物证，暂不递京。先取歙州。”

急报经东平府武松转递二龙山时，已是九月末。

武大在偏殿灯下拆开竹筒，抽出内中信笺，就着灯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面色不动，指节却在桌沿上轻轻一叩。

他将信笺递给对面的杨九娘，没有说话。

杨九娘接过去扫了一遍，搁下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应先生死了，庞机被扣，茶栈烧了，余粮遁入深山。

童贯得了物证，却失了人证。”

“不止。”武大站起身来走到墙角，将那卷沂州勘合从暗格取出铺在案上。

指尖点在江州的位置上，停了一息，方才开口。

“他此时最怕的，不是方腊，是御纹物证被人参‘通敌纵寇’。

杨戬虽退，太尉府旧人还在，三省六部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童贯。

他若此时递物证进京，头一个被参的便是他自己。”

杨九娘微微颔首，端起案上那壶温茶替自己倒了一碗，慢慢饮了一口：

“所以他不敢递，只能先取歙州。可歙州坚壁清野，他未必拿得下来。”

“所以他得有人替他递刀。”

武大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刀递出去，须亲眼看它落在谁手里。”

杨九娘目光微动，抬眼看他：“你要去江州？”

“去。”武大将勘合重新卷起收入暗格，合上门板时指腹在木板边缘停了一瞬。

“童贯困在江州进退两难，杨戬的旧案被御纹案架在火上烤。

宋江的招安书正往宿元景门路上递。

三桩事挤在一处，江州这潭水比二龙山深得多。

刀递出去，落在谁手里，得亲眼看一看。”

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写得极快。

写毕吹干墨迹，折好封入竹筒，唤来陈七低声嘱咐了几句。

陈七接过揣入怀中，矮身没入夜色。

武大又唤来杨志：“杨兄，我走之后，寨中事务由你与秦统制共议。

后山暗窑照常铸炮，鲁大师盯着火药配比，九娘的火器营章程按原定推行。

三州屯防的账册，每旬一核，不必等我回来。”

杨志将长枪靠在墙角，沉吟片刻：“你带多少人？”

“两个。”武大端起茶碗饮尽最后一口，搁下碗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影里。

“陈七一个，再挑一名面生的亲随。人多了扎眼。”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将案上灯焰压得一歪。

远处寨墙上火把明灭，巡夜的喽啰持刀走过墙垛，脚步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杨九娘将案上那壶温茶替他倒了一碗，推到手边，没有多问，只低声说了一句：

“江州那边，陈七熟路。

段天德在江州有两条暗线，一条行商，一条渔户，皆可接应。”

武大点了点头，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搁下碗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影里，低声说了一句：

“刀递出去，落在谁手里，得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