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年以后（2/2）

某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草本植物，叶片极小，颜色是从灰褐色天幕底下硬挤出来的那种不妥协的绿。

她蹲在地上看了那粒芽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让何大勇用左眼扫了一遍周围两公里，所有被修复种子根系覆盖过的区域，地表温度比外围灰白色硬土高了大概零点三度。

零点三度，植物的种子能在土里活过来了。

第五个月，灰白色硬壳大面积碎裂。

碎裂的速度比林蔓预期的快了不少。

种子根系在地下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纤维网，根尖分泌的低浓度有机酸，把硬壳里残留的辐射污染物，固化成了稳定的惰性盐类。

固化之后的污染物，不会被雨水冲进地下水，不会被风扬起再被人吸进肺里。

它们就固定在土里，不走了。

第七个月，能源州外围一公里范围内，开始出现成片成片的野生草本植被。

没人种，自已长出来的。

埋在灰白色硬壳下几十年的草籽，在土壤环境越过临界点以后集中爆发，最先长出来的是禾本科的马唐和狗尾草，然后是藜科的灰灰菜和菊科的蒲公英。

蒲公英开花的第三天，何大勇在楼顶上用左眼看到黄色花瓣上的热信号。

他拿起话筒喊了一句：菜地外围长了朵花。黄色的。

林蔓从楼下回了一句：那是蒲公英，能吃。

红砖楼后面的菜地里，张兰蹲在田埂上拔萝卜。

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碎花长裙，裙摆在脚踝位置被早上的露水打湿了一小截。

头发全黑，在脑后用一根旧头绳扎了个低马尾。

头绳是林默从小世界里带出来的，她自已的，四五十年前扎过的那根，一直放在木屋梳妆台的抽屉里。

橡皮筋已经松了，裹在外面的那层黑色绒线掉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黄的乳胶芯。

她接过来的时候捏了一下，说松了，然后套在手腕上继续扎。

扎得紧，萝卜拔了半天头绳没掉。

林默坐在田埂边的竹椅上，端着那只搪瓷杯。

杯子里是今年头一茬新茶。

岛上茶树已经长到半人高了，采下来的嫩叶比去年的肥了将近一倍。

茶色是透亮的浅黄绿，跟八十年前他在四九城南锣鼓巷95号院里第一次泡龙井的颜色差不多。

土还不够肥，但茶的回甘已经越来越近了。

搪瓷杯掉瓷的位置比去年多了一块。

掉了以后露出底下的铁锈，铁锈被茶水反复泡过之后变成了一层深褐色的薄膜，膜面光滑，再泡茶的时候铁腥味已经没了。他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搁在竹椅扶手上。

"萝卜缨子别扔完。留几根嫩的，晚上凉拌。

"

张兰头也不抬。

"当家的，我留了三根。佩佩说你最近上火，萝卜缨子凉拌放一点老醋，比吃药管用。

"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林默把搪瓷杯放在竹床边上，然后在竹床上坐下来。

翻了大概半亩，萝卜和青菜各种了一半。土是从岛上往外搬的黑土，跟港岛那块田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