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门票(2/2)
张建国接过票,揣进兜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了张诚一眼:“阿诚,这回票的事你办得还行。该给的都给了,不该给的也没瞎给。人情世故这块,你算是摸到门道了。”
张诚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过了几天,周明远的电话打过来了。张诚正在度假村那边跟孙鹏对账,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头传来周明远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诚哥,听说你那边票多?给我匀两张呗。”
“给你留了两张。你什么时候来福建拿?”
“我下个月初不是要去你那儿吗?到时候顺道拿就行。对了,你那度假村还有没有空房?我多带两个人过去。”
“有。你定好时间跟我说,我让孙鹏给你留最好的房间。”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孙鹏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问了一句:“周总要来?”
“嗯。下个月初,带几个人过来住两天。”
孙鹏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张诚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孙鹏喊了他一声:“张总,那票的事,我这边不用留,我不太想去。”
张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开幕式人太多,我这个人不喜欢凑热闹。你给周敏留着吧,她挺想去的。”
张诚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行,那周敏一张,你这边就不留了。”
孙鹏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对账。
从度假村出来,张诚沿着村道往家走。路过妈祖庙的时候,照例拐进去看了一眼。庙里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烟气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升腾。他在香案前面站了一会儿,没有点香,只是站了站,然后转身出了庙门。
回到家的时候,潘婷正坐在沙发上给闺女喂奶。小丫头咕嘟咕嘟喝着,小拳头攥着妈妈的衣角。张诚在旁边坐下,伸手碰了碰闺女的小脚丫,又缩回来。
“票都分完了?”潘婷问。
“分完了。还剩一张,给阿和那边留着了。他媳妇要是想去,到时候再说。”
潘婷点了点头,把闺女喂完,竖起来抱着拍了拍嗝。小丫头打了个响亮的嗝,又闭上眼睡了。潘婷把她放回婴儿床里,在旁边坐下来,看了张诚一眼:“崔胜杰那边没闹?”
“闹了。嫌少。但他也没办法,奥组委那边按企业名义分的票,他个人名义捐的,配额就少。后来我给他匀了几张,他才消停。”
潘婷笑了一声:“他那人就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有数。”
张诚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着票的事——二十二张票,自己家留了八张,剩下的十四张分给了周明远两张,许嘉树、方远、陈一鸣各一张,林晓雅、周敏各一张,四爷爷一张,郑阿奶一张,潘伟一张,赵宇一张,阿和两张,还剩一张给崔胜杰他爹的老兄弟了。
算下来正好分完。他心里那本账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了。
过了两天,崔胜杰派人把七张票送过来了。张诚把票收好,又把赵宇那张单独放在一边,等赵宇来福建的时候给他。他把剩下的票按名字分好,装在几个信封里,打算这两天挨个送出去。
第一个送的是四爷爷。张诚专门去了一趟村西头,把票送到四爷爷手里。四爷爷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接过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问了张诚好几遍“这是真的?”,问得张诚都快笑了。
“真的,四爷爷。开幕式门票,到时候您跟我爹一块儿去。”
四爷爷把票小心地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嘴里念叨着:“你太爷爷要是还在,不知道得多高兴。”
张诚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陪他聊了几句家常,才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四爷爷喊了他一声:“阿诚。”
他回过头。
“你爹当年跑远洋的时候,你太爷爷就盼着有一天能去京城看看。后来没去成,走的时候还念叨这事。这回你把这个票给我,算是替你太爷爷圆了这个念想。”
张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院子。
第二个送的是郑阿奶。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张诚走进来,放下手里的菜篮子,擦了擦手。张诚把票递过去的时候,郑阿奶愣了好几秒,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阿诚,这……这是给我的?”
“嗯。开幕式门票。到时候您跟我爹他们一块儿去京城。”
郑阿奶把票攥在手里,手指头有点抖。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我一个老婆子,哪用得着这个……”
“您帮了咱家多少忙,一张票算什么。到时候您去看看,开幕式可热闹了。”
郑阿奶没有再推辞,把票小心地收好,转身进屋给张诚倒茶。张诚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才站起来走了。
票送完那天晚上,张诚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潘婷在旁边织毛衣,抬头看了他一眼:“都送完了?”
“送完了。”
“那就行了。别老惦记着了。”
张诚点了点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闺女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喊了一声“爹”,又安静了。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小丫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潘婷,嘴角弯了一下。
“今年八月,咱们全家去京城看开幕式。”
潘婷手里的毛衣针没停,嘴角弯了一下:“行。到时候闺女咋办?带着去?”
“带着去。让她从小见识见识大场面。”
潘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日子照常过。度假村那边孙鹏和周敏管着,加工厂有林晓雅盯着,养殖场有陈婶子和阿和媳妇,远洋船有阿和跟大哥。张诚把票分完了,心里那根弦松了松,每天去码头和加工厂各转一圈就回家,下午陪闺女在院子里玩一会儿,日子过得松快得很。
转眼到了七月底。离奥运会开幕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候,张诚把要去京城的人拢了拢——自己一家三口,大哥一家三口,阿宇两口子,阿和两口子,张建国,四爷爷,郑阿奶,潘伟,周明远那边自己过去。算下来十几号人,得提前订酒店。
张诚给崔胜杰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在京城订酒店。崔胜杰在那头应得爽快:“行,我给你们订我家附近那家,离鸟巢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到时候你们看完开幕式走回来都行。”
“行。你订好了把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张诚靠在椅背上,把行程在心里过了一遍。八月八号开幕式,提前两天到京城,安顿好了去奥组委那边把捐赠证书的后续手续办了,顺便跟周明远他们碰个面。开幕式当天下午早点过去,晚上看完回来估计得半夜。第二天在京城再待一天,带四爷爷和郑阿奶去天安门转转,第三天回福建。
他把行程写在纸上,递给潘婷看了一眼。潘婷看完,点了点头:“行。不过四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到时候你多照看着点。”
“我知道。”
那天晚上,张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潘婷在旁边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着过几天去京城的事。”
潘婷没有再问,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又睡过去了。张诚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着闺女在婴儿床里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慢慢沉进了睡眠。
八月六号一早,张诚带着一家老小去了机场。四爷爷头一回坐飞机,从进候机厅开始就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郑阿奶比他镇定一些,但手里攥着那张登机牌,攥得紧紧的,张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上了飞机,四爷爷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的时候他整个人贴在窗户上,嘴里念叨着:“飞了飞了,真飞了。”张诚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崔胜杰派了两辆车来接,把一行人拉到酒店安顿好。四爷爷进了房间,在窗户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外面那些高楼大厦,嘴里念叨着:“京城真大。”
张诚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催他,等他自己看够了,才带着他去楼下吃饭。
第二天上午,张诚去了一趟奥组委,把捐赠证书的后续手续办了。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周明远说晚上有空,约他吃个饭。
挂了电话,张诚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那条安安静静的街道,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再过一天就是开幕式了,票已经分完了,人也都到了。剩下的就是安安心心看开幕式,高高兴兴玩两天,然后回家。
他掏出手机给潘婷发了条短信:“手续办完了,下午带四爷爷他们去天安门转转。”
潘婷秒回:“行。你早点回来。”
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台阶走下去。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条街道照得亮堂堂的。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名字,车子汇入车流,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窗外京城的街景从眼前一帧一帧地滑过去,张诚靠在车后座上,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又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