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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真假船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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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崔芸的声音发紧,“可港口一旦失守,烧的就不止一座义仓。”

她走出营门时,正看见苏定方的亲兵纵马而来。

“崔大人!将军请您立刻去白鹭沙,敌船上钩了!”

珠江口外,战船已撞上暗沙。

最前方那艘挂着赵字旗的大船猛地一震,船底发出刺耳的断裂声。船上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面的船便因潮水推挤,接连撞了上来。

海面顿时乱成一片。

埋伏在两侧芦苇荡后的广州水师同时亮出火把。箭雨从黑暗中射出,钉在敌船船帆和甲板上。两艘湿柴船顺流漂下,船上火焰被风吹得极旺,正好封在敌船退路之间。

苏定方立在旗舰上,长刀一挥。

“放火船!登船杀敌!”

数十艘快船从暗处冲出,钩索抛向搁浅的敌船。

铜面人站在主船上,望着四周骤起的火光,终于意识到航标被动过。他一脚踢翻身边的灯架,厉声喝道:“砍旗!弃前船,往南侧突围!”

可南侧水道里,早已横着三艘广州水师战船。

苏定方亲自跃上敌船甲板,一刀斩断扑来的长矛。他身后士卒不断压上,敌船上的黑衣人虽然悍不畏死,却被搁浅和火势困住,阵脚很快崩散。

铜面人被数名亲卫护着往船尾退去。

崔芸赶到时,正看见他跳上一艘小艇。那小艇船身极窄,借着混乱的水流钻向芦苇荡。

“别让他跑了!”她抬弩便射。

箭矢擦过铜面人的肩头,将他斗篷钉在船栏上。铜面人猛地回身,抬手掷出一枚黑丸。

黑丸落进水里,瞬间炸开大片白烟。

小艇消失在烟雾后。

苏定方冲到崔芸身边,正要下令追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

那声音不来自海上。

来自广州城外的陆地。

一名满身尘土的斥候冲上堤岸,连滚带爬跪倒在地。

“将军!北门外发现大队骑兵,打着卢龙右营旗号,至少两千人!”

苏定方和崔芸同时望向北方。

广州城墙外,火把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长龙,正沿着官道压来。

而那面卢龙军旗的后方,竖着一面更大的黑旗。

旗上只有一条盘浪黑龙。

黑石湾外,登州水师已经与追兵缠斗了整整一夜。

秦公的船大,弩机多,原本占尽优势。可周澈没有让船队正面硬拼,退出湾口后便借着礁群和潮流不断变向。登州快船吃水浅,在乱石间穿行自如,秦公的大船却不敢追得太深。

天色将明时,海面起了雾。

裴行简站在船尾,望着后方若隐若现的黑影,眉头紧锁。

“他们还跟着。”

“秦公不会轻易放我们走。”周澈扶着船栏,肩上的旧伤被海水浸透,半边衣袖都沉得发黑,“他知道广州一旦守住,赵烈便失了最重要的一步。”

贺平从另一侧快步过来。

“少卿,南下接力船回讯了!广州已经收到警号,港口封了,苏定方也在城中。”

周澈紧绷的肩背微微松了一瞬。

“再问,有没有赵烈船队的确切位置。”

贺平摇头:“接力船只带回一句话。广州外海见黑龙旗,敌船规模远超预估。”

裴行简咬了咬牙。

“秦公在这里拖着我们,赵烈在广州强攻。他们两头押注,哪边成了都不亏。”

周澈看向雾中黑石湾的方向。

“那就让他两边都亏。”

他转身进船舱,取出赵烈留下的铁匣和北海旧印。武媚一直守在舱内,面前铺着阿尔达希尔留下的航线残图,手指在图上反复划过。

“周大哥,我找到一条旧航道。”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黑石湾往南有一片回风礁,外人都以为那里水浅船不能走。可这张图上标了暗流,涨潮时能通大船。”

贺平皱眉:“那地方常年有雾,万一触礁,咱们自己先散了。”

武媚咬着唇,没有退让。

“秦公第309章广州夜禁

广州港的钟声在子夜后响了起来。

三长两短,钟声敲得又急又重,港司外原本还亮着灯的商铺一间间熄火。码头上的搬运工、船主和巡夜水手从四面赶来,许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港司门前竖起了红旗。

崔芸一把合上账册,声音冷得像铁。

“封港。外锚地所有商船不得起帆,内港船只一律靠岸。各仓库封门,盐、硝、油料全部清点。谁敢趁乱转运货物,先扣船,再拿人。”

港司主簿脸色发白:“崔大人,港里今夜有两百多条船,光是胡商就有十几家。若是全封,他们恐怕要闹。”

“让他们来闹。”崔芸抬眼看他,“告诉他们,北边的叛军已经下海。今晚谁敢把船驶出港口,明日若被查出和海门有关,连同整家商号一起抄。”

主簿咽了咽口水,急忙领命而去。

港外的海风越来越大,潮水拍着堤岸,像有无数人在黑暗里敲门。

苏定方从水师营赶来时,甲胄还没有扣齐。他扫了一眼港中乱象,沉声问道:“急号从哪里来的?”

“登州。”崔芸把火号记录递给他,“周少卿在黑石湾发现赵烈主力已经南下。陈骁临死前说,赵烈的目标在广州。”

苏定方接过纸条,手指停在“敌军南下”四字上。

“赵烈从渤海到岭南,沿海而来,最快也得数日。你为何现在就封港?”

崔芸看着远处的船影,眸色沉静。

“因为赵烈未必会亲自来。他放出主力南下的消息,足够让沿海各港自乱阵脚。海门若早有船埋在广州,只需趁今夜换旗、开仓、放火,等我们发现时,他们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苏定方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转身下令。

“水师一营守西平码头,二营封锁珠江口。把港内所有吃水超过六尺的大船列册,逐艘验货。三营带弩手上城墙,今晚谁敢在港里点火,直接射。”

一名副将迟疑道:“将军,港中船太多,若逐艘查验,怕是到天亮也查不完。”

苏定方脸色沉下来。

“那就查到天亮。海门这些人靠的就是我们嫌麻烦。今夜谁敢嫌麻烦,明日就替广州收尸。”

命令传下去,港中很快响起脚步和甲叶碰撞声。

崔芸回到港司,亲自翻出三港验牌总册。那册子由沈万舟从明州送来,又经她和长安数名书吏重新核验,记录着各港商船、船主、货物、航路和验牌暗记。

海门真正想要的,恐怕就是它。

她正翻到广州本地商船的册页,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走水了!”

东平码头方向腾起一团火光,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火光接连亮起。夜风一卷,火舌迅速爬上堆放布帛和桐油的货棚,半片码头顿时被染成赤红。

苏定方拔刀冲上堤岸。

“火箭从哪里射来的?”

“从港里!”有士卒指着水面大喊,“那艘福顺号在放火!”

众人望去,只见一艘挂着广州商旗的大船正横在内港中央,船头已经燃起火焰。数十支火箭从甲板上射出,专挑油棚、粮仓和船坞下手。

崔芸猛地握紧手中铁尺。

福顺号,册上登记的船主叫何福,三年前从泉州迁来广州,做的是瓷器生意。可她记得很清楚,福顺号的吃水只有四尺半,今夜停在港里时,却沉得像装了满船石头。

“苏将军,那船有问题!”

苏定方已经翻身上马,厉声喝道:“快船出港,把它堵在内河口!别让它靠近军械库!”

火势映在水面上,福顺号却没有逃,反而借着潮水朝港司方向逼来。

船头立着一个戴斗笠的人。他抬手掀开遮布,甲板下露出十几架小型投石机。石机上摆着的不是石块,而是一只只黑漆铁罐。

崔芸的瞳孔骤然一缩。

火药罐。

“散开!”她几乎是扑到门口,对外面的人厉声喊道,“全部散开,别往港司里躲!”

下一刻,福顺号上的投石机齐齐落下。

夜空中划过十几道黑影。

第一只铁罐砸在港司外墙,轰然炸开。砖石飞溅,门前两名差役被震倒在地。崔芸被气浪掀得撞上桌案,额角立刻见了血。

她撑着桌边站起来,耳中一阵嗡鸣,却仍死死盯着那艘船。

福顺号没有继续轰港司,甲板上的黑衣人趁着混乱跳下小船,直奔后院库房。

那里放着三港验牌总册。

崔芸擦去额角的血,抓起墙上的弩弓。

“他们进后院了。跟我来。”

一名女吏急得声音发颤:“大人,您受伤了!”

“把门锁上,抱着册子躲起来,谁来都别开门。”

崔芸说完,提弩冲出廊下。

后院火光摇晃,三名黑衣人已经翻过矮墙。为首那人动作极快,手中短刀一闪,守库的衙役便倒在血泊里。

他抬头看见崔芸,竟还笑了一声。

“崔大人,把总册交出来,今夜港里少死些人。”

崔芸抬弩对准他。

“你们把火烧到广州头上,还想让我替你们省事?”

黑衣人缓缓举起手,像是在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赵将军的船还没到,广州已经这样了。等卢龙军真进珠江口,你守着一本册子,又能守住什么?”

崔芸的手指扣上弩机。

“守不守得住,轮不到你替我算。”

弩箭破风而出。

黑衣人侧身避开,箭矢钉入墙柱。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挥刀向前。

而港司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名满身海水的水师斥候冲进火场,声音几乎劈裂。

“苏将军!珠江口外发现大船二十余艘,挂的是卢龙军旗!”

广州北门外,骑兵没有立刻攻城。

他们停在弓箭射程之外,安静得反常。两千余人披着卢龙军甲,马匹却多是岭南常见的矮脚战马,显然不是一路从北地骑来的。

城墙上的守军握着弓,手心全是汗。

苏定方赶到北门时,城内的火还没有完全扑灭。南城义仓烧毁了两座,药库也塌了一角,幸好崔芸提前调来民壮,火势没有蔓延到民居。

可城中已经开始流传各种说法。

有人说朝廷败了,北军都打到广州了。

有人说东宫谋逆,皇帝已经被困在长安。

还有人说海门能带大家出海避乱,只要交出粮食和船。

崔芸听完,脸色越来越冷。

“谣言从哪里传出来的?”

城防校尉低声道:“最早是从城南火场附近传开的。抓了几个带头喊话的,都说自己只是听别人讲。”

“把人分开审。”崔芸道,“查他们的鞋底、衣角、住处,凡是近几日从港口搬过货的,一个都别漏。”

苏定方站在城头,望着北门外的骑兵。

“他们故意停着,是在等城里乱。”

崔芸点头:“港里那批人没拿到总册,外海船队也折了大半。海门还敢摆出这副架势,说明他们手里还有一张牌。”

话刚说完,北门外响起一阵马蹄声。

数骑越众而出,为首之人穿着卢龙军将甲,脸上却戴着半张铜面。他停在城下,抬头望向城墙。

“苏将军,崔大人,可敢出来答话?”

苏定方冷冷道:“你是谁?”

那人摘

崔芸见到他,眼神骤然一沉。

“何福。”

福顺号的船主何福。

港司册上那个做瓷器生意的外来商人。

何福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胸前甲胄。

“崔大人记性不错。可惜你查船时太慢,查账时又太细,逼得何某这些生意人没法活。”

崔芸盯着他:“福顺号是你放的火?”

“火是小事。”何福看了一眼广州城内,“真正要紧的是,城里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你们一起死守。”

他抬手一挥,身后骑兵推出来十几辆囚车。囚车里关着的都是普通百姓,有商人、有船工,也有几个穿着官吏服色的人。

其中一辆囚车里,崔芸看见了港司主簿。

主簿双手被绑,脸上满是血,见到崔芸后拼命摇头,像是想说什么。

何福缓缓道:“这些人里,有你们港司的书吏,有城中商会的掌柜,还有几家大船主的家眷。明日天亮前,若广州不开北门,交出三港总册和第一号船牌,我便每隔一刻钟杀十人。”

城头一片死寂。

有人忍不住骂道:“畜生!”

何福却像没听见,只把目光落在崔芸脸上。

“崔大人,你最会算账。你算算看,一本册子值多少条命?”

崔芸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没有立刻回答。

城下囚车里,港司主簿忽然挣扎起来。他嘴被布塞着,只能发出呜呜声,身体拼命撞向木栏。何福皱了皱眉,示意手下过去。

那名黑衣人刚靠近,主簿突然一头撞在囚车木柱上,额头鲜血直流。他用满是血的脸蹭掉嘴上的布,嘶声喊道:

“大人!别给他们!城里有内鬼,北门锁——”

一支箭从何福身后飞出,正中他的咽喉。

主簿的声音戛然而止。

崔芸的脸一下白了。

苏定方抬手按住她肩膀,声音低沉:“他提到了北门锁。”

崔芸猛地转头看向城门。

北门的吊桥和门闩都由守军掌控,除非有人提前做了手脚,否则城外骑兵根本不可能轻易破门。

她快步走下城楼,边走边下令:“封住北门内外,所有守门军士原地不动。查门闩、绞盘、吊桥链,谁敢靠近,先拿下再问!”

然而命令刚传到一半,北门方向忽然传来金铁崩裂声。

巨大的门闩从内侧断成两截。

城门下方,一名负责绞盘的军卒满脸惊恐,手里还攥着一枚刚拔出的铜钉。那铜钉上缠着细细的火药引线,已经烧得只剩一小截。

“有人在门闩里埋了火药!”

轰!

北门内侧炸开一片木屑。

厚重城门向内歪斜,外头的何福猛地拔刀,声音穿透夜色。

“开城!”

两千骑兵同时催马前冲。

苏定方一把抓过长弓,箭矢搭弦,连发三箭。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骑兵翻落马下,后方人马却仍如潮水般压来。

崔芸站在北门街口,看着摇摇欲坠的城门,忽然转身冲向港司方向。

苏定方厉声道:“你去哪!”

“去拿册子!”

崔芸回头时,眼中全是血丝。

“他们想要总册,我就给他们一份能让他们全军覆没的总册!”

港司库房里,女吏仍抱着三港验牌总册。

外头喊杀声越来越近,北门已被撞开一道缺口。城中守军正用拒马和车阵堵路,苏定方亲自带人守在缺口前,战马嘶鸣和兵器碰撞声隔着数条街都能听见。

崔芸推门而入,女吏吓得站起来。

“大人,北门破了吗?”

“还没全破。”崔芸快步走到书案前,抽出最底层的木匣,“把原册带去密库,交给沈万舟留下的人。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能碰。”

女吏怔住:“那您拿什么出去?”

崔芸打开木匣,里面放着一本封皮几乎一模一样的册子。

这是她半月前命人抄录的副册。上面的船名、商号和航路有真有假,关键几页更被她改过次序。原本只是为了防备港司失火或水患,没想到今夜竟真派上了用场。

她将副册塞进怀里,又拿起一块第一号船牌。

那块船牌颜色、纹路、重量都与周澈手中那块相近,却少了一道藏在边缘的暗纹。

“何福既然敢要,就让他拿。”崔芸道,“拿得越急,死得越快。”

女吏眼圈发红:“大人,他们会杀人的。”

崔芸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知道。”

她转过身,眼神却重新硬下来。

“所以我们更得让他们觉得,自己赢了。”

北门战线已经乱成一团。

何福的骑兵冲进半座瓮城,却被苏定方提前布下的拒马堵住。巷道狭窄,骑兵无法展开,前排人马被长枪逼停,后排又不断向前挤压。

苏定方站在车阵后,刀锋已经卷了刃。

一名卢龙军士扑上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在对方肩甲上。鲜血溅到他的脸侧,他连擦都没擦,抬脚将人踹回马群。

“弩手压住门洞!别让他们冲进主街!”

副将捂着腹部跑来,急声道:“将军,西城也有人闹事,说海门的人已经从水路进城。咱们的人被调走不少,再这么耗下去——”

“他们进不了主街。”

苏定方抬头望向北门外。

何福站在后方,脸色已经没有先前从容。北门虽破,广州城却没有像他预想那样立刻崩散。城内百姓在最初的惊慌后,反而开始自发往巷口搬木箱、推石磨。

一个卖鱼的老汉举着鱼叉站在街角,冲着想翻墙的黑衣人狠狠干了一下。

“老子在这儿卖了二十年鱼,你们想烧我家铺子?”

旁边几个伙计也跟着抄起扁担,堵住巷道。

苏定方看见这一幕,胸口压着的那股火终于松了一线。

何福却忽然抬手,命人将囚车推到城门缺口前。

“苏定方!”

他高声喝道:“我数十声。十声之后,你若不撤开拒马,我先杀一车人!”

苏定方的刀握得更紧。

囚车中那些人被拖出来,跪在血泥里。港司主簿已经死了,剩下的人浑身发抖,有个年轻书吏看见城头上的同僚,终于崩溃大哭。

“救我!崔大人会救我们的!”

何福冷笑,抬起刀。

就在这时,崔芸从主街尽头走来。

她没有穿甲,只披着染血的官袍,身后跟着两名捧匣子的吏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何福。”她站在拒马后,扬声道,“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何福眯起眼睛。

“总册?”

“总册,第一号船牌,还有广州港近三年所有暗验记录。”崔芸抬手,露出那本册子和船牌,“你先放人。”

何福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呼吸明显重了些。

他花了这么多人手,烧港、炸城、冒充北军,真正图的便是这几样。只要掌握总册和船牌暗验,三港新令便会形同虚设,海门的船可以重新游走在每一条航线上。

“把东西送出来。”何福道,“我放一半人。”

崔芸冷冷看着他。

“先放所有人。你若还想讨价还价,我现在就把册子烧了。”

何福脸色变幻。

苏定方低声道:“你真要给?”

“拖住他。”崔芸声音极低,“等潮水。”

苏定方心中一动。

何福最终挥了挥手。囚车里的百姓被推开,踉跄着往城内跑。只有两名黑衣人押着最后几个书吏不肯放,显然仍在防备。

崔芸也往前走了几步。

她将木匣放在地上,打开盖子。船牌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铜色,副册边角被风吹起,露出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船名。

何福的眼神彻底钉住了。

“拿去。”

崔芸一脚将木匣踢向城门外。

何福身旁一名亲卫飞快上前,捡起船牌和册子,翻了几页后,朝何福点头。

“是真的,纸张、印记都对。”

何福终于笑了。

“崔大人,你比周澈识时务。”

崔芸看着他,忽然问:“你在广州埋了这么久,知道这几日珠江最危险的是什么吗?”

何福皱眉。

“什么?”

“涨潮以后,白鹭沙的水会退得很快。你们外海那些船,若还想从南侧水道逃,得先过一片泥滩。”

何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远处海面上,忽然亮起三道火号。

三长,两短。

紧接着,珠江口传来隆隆炮响。

一名浑身湿透的骑兵从后方冲来,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去。

“何爷!外海的船被截了!广州水师封了南水道,咱们的接应船全陷在泥沙里!”

何福猛地回头。

崔芸抬起手。

城墙上早已埋伏的弩手同时放箭。

何福身边那名捧着木匣的亲卫胸口中箭,副册和船牌掉进泥里。何福怒吼一声,弯腰去抓,崔芸却抢先一步,扣动了手中弩机。

箭矢射穿了他的右腿。

何福惨叫着跪倒,手还死死抓着那本副册。他抬头望向崔芸,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怒。

“你骗我!”

崔芸走到拒马前,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拿到的册子,给海门留了一条死路。”

北门外的卢龙军见何福倒下,阵势终于乱了。

苏定方抓住机会,厉声下令:“开门!反冲!”

城门后的拒马被迅速移开,广州守军从缺口杀出。何福的人本就被夹在瓮城和外海败讯之间,此刻再无战意,纷纷向北溃散。

何福被两名亲卫拖上马,仍想逃走。

崔芸正要追击,远处忽然有一支黑箭穿过混乱人群,直直射向何福。

箭锋贯穿他的后心。

何福身体一僵,从马背上摔下去,手里的副册散落满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支箭来自北方官道尽头。

夜色里,一人一马缓缓停在路旁。那人披着黑色斗篷,脸上覆着一张没有纹路的白面具。

他没有看何福,只遥遥望向城头。

“崔芸。”

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你守住了广州,可你送出去的那道急号,已经把周澈送进了死局。”

白面人说完,勒转马头,消失在黎明前最浓的雾里。

而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黑石湾,登州水师的快船终于收到一封从广州急递而来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

“广州守住,白面人现身,自称周少卿已入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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