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井底之镜(2/2)
陆长庚脸颊抽动了一下,忽然抬脚将秦监正踹向井边。
老人惊叫着滚出去,半边身子悬在井口。周澈想救,黑袍人的箭已经逼到面前。他只能回刀劈开弩箭,眼睁睁看着秦监正抓住铜轨。
“陆长庚!”苏蘅怒喝。
“我没工夫跟你们讲旧账。”陆长庚的声音陡然提高,“江述,把手机放过来。你想要飞机上的人活,我想回去,我们各取所需。”
手机屏幕闪烁得更快,候机室画面忽然被雪花覆盖。
一段断续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不要……两个锚不能同时通过……门会……”
声音戛然而止。
江述浑身一冷。
陆长庚的眼神也变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手机会说话,短暂的惊疑之后,直接朝江述冲来。
周澈迎面斩出一刀。
陆长庚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手中金属片却在刀光里划过一道蓝弧。周澈的刀刚碰到那道蓝光,虎口便像被雷击中,长刀脱手飞出。
江述拉着苏蘅后退,目光却落在陆长庚手腕的电子表上。
表盘蓝光正与金属片呼应。
“他的表!”江述喊道,“那是控制器,砸掉它!”
陆长庚反手护住手腕,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知道得太晚了。”
他按下表侧键。
九道铜轨猛然转动,井口扩开半尺。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井中涌出,碎石、兵器、甚至台边的黑袍人都被拖得站立不稳。
秦监正终于支撑不住,手指从铜轨上滑开。
坠下去前,他拼尽全力喊了一句。
“井底有镜!毁了镜,星盘自灭!”
秦监正坠入黑暗,连回声都没传上来。
陆长庚脸色骤变,抬手便要合拢铜轨。江述却已抓住苏蘅腰间的绳索,一端飞快系在石栏上。
“你干什么?”周澈被吸力逼得半跪在地,声音几乎被风撕碎。
“下去毁镜!”
“你疯了?”苏蘅死死抓住绳结,“这口井吞进去的人连骨头都找不到!”
“留在上面也一样!”江述看着不断扩张的井口,“陆长庚能关轨道,说明他怕井底的东西。秦监正用命喊出来的话,不会是骗我们的。”
周澈撑着石面站起,脸上被碎石划出一道血痕。
他一把夺过绳索,将另一端缠到自己腰间:“我下。”
“你不知道
“你知道?”
江述被他问得一滞。
周澈抹去脸侧的血,语气极快:“你留在上面盯住陆长庚。那部手机认的是你,能找到他露出来的破绽。苏蘅守绳,我下去。”
“周澈。”
“别喊。”周澈看了他一眼,竟像是想笑,最后只说,“等我上来,再告诉我你那边的人,平时怎么骂不听命令的上官。”
他纵身跃进井中。
绳索瞬间绷直,苏蘅和江述合力压住石栏。井下风声尖啸,绳子一寸寸往外滑,掌心很快被磨出血。
陆长庚趁机扑向中央铜轨。
江述松开半只手,抄起地上一柄短弩,朝他腕表连射三箭。第一箭被金属片挡开,第二箭钉进他肩头,第三箭擦着表盘而过,击碎了外层玻璃。
蓝光猛然乱闪。
陆长庚闷哼一声,捂住手腕,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你真以为毁了镜,就能阻止坠落?没有星盘,飞机照样会掉下来。你在那边的一切,都会按原样死去。”
江述的手一抖。
手机恰在此时亮起。候机室的画面已经恢复,镜头不知被谁放在座椅上,正对着登机口。画面里的江述看了一眼手机,拖着行李往登机通道走。
时间是05:47:26。
离起飞还有不到半小时。
“你能看见吗?”陆长庚压低声音,像毒蛇贴着耳边吐信,“只要跟我合作,你能回去,能让那架飞机不飞。你不想活着见父母?不想把机上的人拉回来?”
江述盯着屏幕,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想起出门前母亲塞进他包里的保温杯,想起父亲站在门口说落地报平安,也想起那名短发空乘在机舱里被行李砸倒的样子。
“我想。”他低声说。
陆长庚眼神一松。
江述抬起头,声音却越来越稳:“可我不会拿这里的人给你垫路。”
陆长庚的笑意消失了。
井下突然传来两下拉绳的震动。
苏蘅立刻喊道:“周澈有回应!”
江述和她拼命往上拉。绳索重得惊人,像咬着牙往后退,终于将一道浑身湿透的人影拉到井口。
是周澈。
他左臂鲜血淋漓,右手却紧紧攥着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圆镜。
镜面没有映出任何人影,只映着另一片天空。
那片天空里,飞机正穿过厚重云层。
“镜子拿到了!”周澈刚喊出声,井中忽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湿冷得像从冰水里泡了很多年,五指扣住周澈脚踝,猛地往下一拽。
周澈整个人再次滑向井口。
江述扑过去抱住他的腰,苏蘅抓住江述肩膀,羽林卫们在后方死死扯住绳索。周澈手里的黑镜差点脱手,他反而攥得更紧,手背青筋暴起。
“
“什么人?”
“看不清!”
井底的手又往下拖了一寸。江述半边身子已经悬空,肋下伤口被拉得裂开,血顺着衣角滴进黑暗里。
陆长庚站在不远处,望着那只手,脸上的愤怒忽然变成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是他。”他喃喃道,“他还活着。”
江述心头一沉:“井里那个异人?”
陆长庚没有回答,反而快步冲向周澈。
苏蘅见状,甩手掷出短刀。刀锋穿过陆长庚肩头,钉进石台,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用另一只手抓住周澈手中的黑镜。
“放手!”周澈怒喝。
陆长庚脸色狰狞:“你不知道它是什么。那不是镜子,是门的另一面。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在等它再亮一次!”
两人争夺之间,黑镜忽然发出刺目的白光。
江述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猩红的倒计时。
00:09:58。
下方出现一行新字。
“航班偏离航线,建议终止登机。”
江述怔住了。
手机画面里,候机室的自己已经走到登机口前。工作人员正在核验登机牌,周围一切平静得近乎残酷。九分多钟后,那架飞机会起飞,然后坠进本不该出现的裂缝。
“它在给你机会。”陆长庚猛地抬头,眼底全是血丝,“把镜子给我。我们一起过去,改变这一切!”
“你过去以后,井口会怎么样?”江述问。
“关上。”
“那只手为什么还在里面?”
陆长庚嘴唇一僵。
江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二十年前那个人不是没回来。”他一字一句地说,“他被你送进去了。你拿他试了门,所以你才知道两个锚不能一起通过。”
陆长庚的脸色彻底变了。
苏蘅狠狠一拳砸在他受伤的肩上:“我爹也是你拿去试的,对不对?”
陆长庚踉跄半步,终于失控地吼出来:“你们懂什么!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我见过自己的父母老死,见过所有认识的人把我当妖怪,见过一座城的人为了几块铁把彼此烧成灰!我只想回去,有什么错?”
“想回去没错。”江述喘着气,手臂已经快没了知觉,“可你把别人推进井里替你探路,这就错了。”
陆长庚盯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你就留在这里。”
他松开黑镜,反手按下残破腕表的侧键。
青铜巨环发出一声爆响,九道铜轨同时向内收拢。井底的手被巨力拖开,周澈终于被众人拉回石台,但黑镜也在震动中飞了出去,正正落进井口中央。
白光冲天而起。
江述的手机屏幕被照得一片惨白,倒计时仍在跳。
00:08:41。
陆长庚借着强光扑到井边,竟直接跃了下去。
“陆长庚!”苏蘅扑过去,却只抓住他狐裘的一角。
狐裘撕裂,陆长庚消失在光里。
下一刻,井中传来他的惨叫。
那声音只响了半息,便被轰鸣吞没。可高台上所有人都看见,白光深处浮出两道模糊的人影。一道是陆长庚,另一道穿着早已腐烂的现代夹克,正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井底那个人抓住了他。
周澈撑起身,望向江述:“现在怎么办?”
江述看着手机。
候机室里,过去的自己已经通过闸机,背影正要消失在登机通道尽头。
倒计时跳到00:08:03。
而屏幕最下方,缓缓浮出一行新的提示。
“可由当前锚点发送一次警示。”
江述抬起沾满血的手,按住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