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诏狱赐言留八字,满堂绕舌慑孤臣(1/2)
提刑太监和锦衣卫一窝蜂拥上去,连椅子带人抬起,慌慌张张往牢门外挤。一阵锁链锒铛乱响,海瑞已经直挺挺跪在原地,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慌,直直望着被抬出去的嘉靖。
“停了!”已经抬到牢门外的嘉靖憋着一口气,又喊出两个字。抬着椅子的脚步立刻钉在那里。嘉靖背对着牢门,沉声唤道:“海瑞!”海瑞伏在地上:“罪臣在!”
嘉靖的背影绷得笔直,一字一字抛下八个字:“朕送你八个字:‘无父无君,弃国弃家’!”
海瑞趴在地上,一言不答。嘉靖也无话了。石姓秉笔太监连忙催促:“赶快抬走!”一阵风似的,嘉靖被抬离了牢门。海瑞慢慢抬起头,望着空空的牢门外,眼眶里慢慢闪出泪光。
【观众弹幕】“原来海瑞也会慌!他不是怕自己死,是怕皇上气坏了身子啊”“八个字砸下来,海瑞一个字都不辩,心里全是百姓,根本不在乎骂名”“他眼眶含泪那一下,谁看了不心酸,孤臣啊”
【专业点评】戏剧学院王大师曾评:“这一段君臣最后的照面,陈宇一个字多余的煽情都没写。嘉靖留八个字,海瑞伏地不答,抬走,抬眼,含泪,全程没有一句掏心窝的表白。
编剧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把情绪全部压在动作里,不用台词说‘他忠诚’,只写他抬眼望空牢那一眼,观众自然懂他为什么哭。这种留白功力,是多少编剧学不来的。”
“怎么回事,都巳时了!”石姓秉笔太监带着另外两个秉笔太监、一群太监疾步走进大堂,陈洪站起身大声责问;等石公公走到近前,又压低声问,“是不是另有旨意?”大堂里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的石公公。
“是。”石公公对他态度谦恭,也压低声应了一个字,随即提高声调,“有旨意!”大步向堂内走去。
以徐阶为首,内阁四员立刻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坐垫让开上首,走到堂中放下坐垫跪了下去。两侧坐着的清流官员也省事,直接由跪姿换成坐姿,转眼满地皆跪。陈洪和其余太监,只得在门外跟着跪了。
石公公背北面南而立,宣出口谕:“皇上口谕:‘海瑞何许人,无父无君弃国弃家之徒而已。自绝于君父,自绝于朝廷,无庸和他理论。着徐阶、陈洪率内阁司礼监会同百官论罪便是。钦此。’”
忙活了近一个月,叫诸臣写辩疏驳本,如今一句“无庸和他理论”,可满朝官员听到这次改旨,竟人人麻木如石,没有半分意外之感,像船行到桥洞,自然要把桅杆放下来一般。倘若皇上不改这个旨意,他们反倒要吃惊。
徐阶和陈洪是点了名的,率先表态:“臣、奴才领旨!”满堂跪着的官员齐声呼应:“臣等领旨!”
陈洪站起身:“搬椅子!”大步走入堂内,司礼监几个秉笔太监跟在身后。徐阶等人也站起来,两侧官员纷纷起身。
很快有人搬来八把椅子,在北墙上首摆成半圆。陈洪和另外三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坐左边四把,徐阶和内阁三员坐右边四把。
徐阶望着还跪在坐垫上的众官:“各位仍就地请坐吧。”众人又由跪换坐,回到各自位置。
“皇上怎么说来着?”陈洪望向石公公,“是论罪,还是定罪?”石公公答:“是论罪。”“那就论吧。”
陈洪转头看向徐阶,“徐阁老,怎么论,内阁拿主意。”徐阶举目,慢慢扫过满堂官员。陈洪明白,徐阶也明白,当今皇上用的每一个字都暗含深意,必须精微体会。
就眼下这个“论罪”,若落在“罪”字上,便要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堂官会审,可今日三法司无一人在场,满堂都是文苑理学之臣,可见只能从“论”字上立说。圣意很明白:海瑞本人没来,也要让这些官员把他驳倒,让天下人都知道,群臣都认为他有罪。
徐阶缓缓开口:“海瑞那道奏疏,一月前就分发给了诸位,诸位也都写好了驳本。大家就照着自己的奏本论吧。”
话说完了,满堂却像一潭死水,竟没有一个人开口。徐阶、李春芳、高拱、赵贞吉,这种时候都不会逼大家说话,事关清誉,一句话说得不当,恶名立刻传遍天下,四个人都沉默着。这就轮到司礼监开口。
陈洪首先发难:“怎么着,都想抗旨吗?从左边第一个开始,一个个说话。”
左边第一个正是李清源。见陈洪的目光钉过来,他拿起膝上的奏本:“陈公公,当初奉旨叫我们写驳斥海瑞的奏本,我们都写了。可海瑞本人没来,我们问的话谁来回答?无人回答,我们怎么论罪?”“反问得好!”
陈洪盯着他冷笑一声,目光又挨个扫过满堂官员,“你的意思,你们的意思,海瑞不来,你们便论不了他的罪了?那也好,我来挨个问,你们来答。李清源!”李清源:“下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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