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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诏狱赐言留八字,满堂绕舌慑孤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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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洪:“海瑞有罪无罪?”李清源:“有罪。”陈洪:“什么罪?”李清源:“不该在奏疏里用不敬之言詈骂君父。”

陈洪紧盯着他:“没了?”李清源:“下官已经回答了。”陈洪:“我现在问你,他詈骂君父那些话,对不对?”

李清源:“詈骂君父便是不对。”陈洪:“绕圈子是不是?我要你回答,他骂的那些话、骂的那些事,对不对?”

李清源答得四平八稳:“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更无不是的君父。”满堂文苑清流一个个露出赞许神色,显然对李清源的答词十分认可,两头都不得罪。陈洪恼了:“你们想回答的,都是这两句话是吗?”

李清源从容道:“回陈公公,这两句话,第一句是圣人说的,第二句是今年正月裕王爷对臣下等说的。陈公公若认为不当,我们收回就是。”陈洪反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一张脸立刻变了模样,倏地转向下首的石公公:“你们接着问!”

石公公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写了驳海瑞的奏本,我看就把奏本里的话摘出来,纂成一本,由内阁用邸报发至各省,三法司也可以此定海瑞的罪了。”

陈洪眼睛斜成一条线,望向石公公,见他神色笃定,又拿不准这话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刚才皇上私下的吩咐,一时没了主意。徐阶适时拍板:“我看石公公这是正论。要不然每个人把自己的奏本念一遍,几天也念不完。”

“那就将各人的奏本都收上来吧。”高拱立刻附和。

“慢着。”陈洪知道这些人都在走过场,他怕最后交不了差的还是自己,“有些人的奏本已经誊了一份交到宫里,可有些人的奏本还没看。王用汲!”

他的目光终于钉向昨天才赶回京师的王用汲。左侧第一排末座的王用汲应声:“下官在。”

陈洪:“你的奏本,好像就没有呈上来。”

王用汲:“是。下官的奏本是昨夜赶写的,今早刚写完。”陈洪:“你的奏本里,是怎么论海瑞的罪的?”

王用汲拿起奏本:“回陈公公,并禀报徐阁老,下官的奏本写的是这次奉旨钦查开化、德兴两县因官员贪墨造成矿民暴乱一案的始末,请内阁司礼监转呈皇上。”

【观众弹幕】“王用汲压根就没写驳海瑞的本!他交的是矿案的查疏”“李清源那回答太滑了,拿圣人话、裕王话堵陈洪,谁也不得罪”“陈洪又要抓软柿子捏了,明明知道大家都不想真骂海瑞”

【专业点评】央影学院韩教授曾专门讲这场满堂沉默的戏:“陈宇写官场,最难得的就是写透了‘集体沉默’这四个字。皇上叫论罪,没人敢说海瑞无罪;可真要开口骂,没人肯落这个恶名。于是一个个绕圈子,拿圣人的话、王爷的话挡回去,既不抗旨,也不卖友。这种生态还原,不是靠旁白讲出来的,是靠每一个人不同的应答方式一点点透出来的。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脸谱化的奸臣,却凑成了一堵墙,把海瑞孤零零挡在牢里。这样的笔力,是对明代官场最精准的白描。”

眼看风波要平,陈洪偏要再掀起大浪,群臣和司礼监几个人心里都生出腻恶,表面却不能流露,一个个又沉默在那里。陈洪其实也不是天生要无风生浪,他是把皇上的心思揣摩到了极处。

二十多年来皇上深居西苑玄修,把严嵩一党推在前面,就是要找个替身,挡住那些企图君臣共治的理学群臣。严党倒台,不得不启用徐阶等人,可徐阶一味息事宁人,吕芳也两面敷衍,每遇群臣和朝廷起争执,皇上便不得不亲自上阵,深以为苦。

看准这一点,陈洪多次向皇上表现自己愿意做这个替身,这才取代了吕芳。去年腊月二十八群臣上疏,他替皇上挡了一阵,果然深得赞许。如今出了海瑞这件惊天动地的事,内阁、六部九卿甚至满朝之臣,竟无一人替君父愤慨,磨到今日又想大事化小,这个结果报上去,天威雷霆可想而知。

法不治众,何况牵涉到裕王,旁人都能一个个滑掉,唯独自己,若再不抓出几个人来,使出霹雳手段替皇上灭此朝食,这个掌印太监也就当不久了。

王用汲一直沉默在那里。他想过站出来,承认海瑞奏疏里许多言辞是自己的主张,替他分担罪名;可一则自己事先确实没跟海瑞商量过上疏,不能欺心;二则自己若承认与海瑞同谋,反而会加重海瑞的罪名,有党和无党,在朝廷论罪截然不同。但他决意要为海瑞说话,不能让后世不知道海刚峰上疏赴难的赤诚之心。

王用汲慢慢站起身:“回陈公公,海瑞上这道疏,并没有和我商量过。”陈洪冷笑:“咱家瞧不起的,就是你这号人。司礼监接到的呈报,去年七月海瑞调到京师,就你与他频相往来,多次彻夜长谈。等到海瑞要上疏了,你倒向都察院讨了差使去南边查案。如今海瑞抓起了,你回来了,当然推得干干净净。可又觉着写个奏本驳斥他实在说不过去,便弄了个查案的奏本来蒙混过关。王用汲,你也忒小人了吧?”

【专业点评】述平老师曾评:“陈宇从来不会把反派写成天生作恶的脸谱。写陈洪,他没有一句骂他坏,只把他自己的算盘一层层摊开:他怕位子不保,怕皇上雷霆,所以必须抓个人出来交差。一个宦官的生存逻辑,一个大臣的保全逻辑,一个直臣的赴难逻辑,三条线在同一个大堂里拧着。观众看得到每个人的不得已,却依然分得清什么是坚守,什么是逢迎。这种立体的群像刻画,正是《大明王朝1566》被奉为天花板的核心原因。”

满堂寂静,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陈洪的话砸在地上,王用汲站在末座,腰背挺得笔直。神剧榜上,《大明王朝1566》的评分,随着这段满堂绕舌、无人真心驳罪的戏播出,又一次被观众刷到历史高位。大家都懂,陈宇写下的从来不是几百年前的旧事,是刻在官场肌理里的人情世故,是千百年过去依然滚烫的直臣风骨。这样的作品,经得住一代代人反复翻看,越品越见分量,是国剧真正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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