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直臣当庭鸣正气，御笺两字喻贤良（1/2）

王用汲天性古道热肠，只是平生做人不露锋芒，不能兼济天下便求独善其身。今日别说为了海瑞是责无旁贷、义不容辞，单是陈洪这番当众羞辱，他也该奋然而起了，只是语气依旧平和：“我做大明的官，无须陈公公看得起看不起。大明朝这么多官员，也不是陈公公说谁是小人，谁就是小人。”

几乎满堂所有官员，连司礼监那几个秉笔太监，都同时坐直了身子。旁人看不见，却都能感觉到，每个人心里都为他这几句话，暗暗喝了一声彩。

陈洪毕竟是陈洪，心中羞恼，脸上反倒堆起笑：“那你就回咱家刚才那些问话，你怎么不是小人？”

王用汲从容道：“海瑞上那道奏疏，不是我跟他商没商量的事，而是他做人做事从来无党无私，不愿跟任何人商量。正因为我和他有伯牙子期之交，他才在上疏之前，极力劝说我向都察院讨了那份差使去南边查案。今日想来，他也是不愿牵连我而已。就此一点，海瑞不愧有古君子之风，与他相比，我愿意承认自己是小人。但并不是陈公公说的那种小人。”

“你说什么！”陈洪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说海瑞有古君子之风！”王用汲抬眼直视他：“海瑞做事敢作敢当，做人不牵祸旁人，古君子不过如此！”陈洪扫过满堂：“你们都听到了？”多数人把目光垂向地面，内阁四员却不得不交换眼神，用目光交流该如何表态。

陈洪紧盯着徐阶，要他先开口。

徐阶自然必须表态：“王用汲，五伦之首便是君臣，今天论的是海瑞对君父大不敬之罪，你无须说什么朋友之道。”陈洪又转向赵贞吉：“赵大人，这个王用汲，当年好像就是你任浙江巡抚时推举过的人，你说说，他刚才的话该怎么论？”

明朝由司礼监、内阁同时领政，司礼监要想不担责任，就得把责任推给内阁。

可内阁四员里，徐阶、高拱都是裕王的师傅，陈洪不愿得罪；李春芳从来是老好人，抓不住话柄，因此每次都挑赵贞吉出来顶缸。赵贞吉心里窝火，也无可奈何，只得答道：“徐阁老刚才说的，就是正论。”

陈洪必须要内阁把话说死：“怎么是正论？出仕食君禄，把君臣大义抛在一边，大谈朋友之道。赵大人是泰州学派的理学名臣，王用汲和海瑞这个‘朋’字，在这里怎么解？”

赵贞吉被难住，只得答：“在朝官员不论君父只论朋友，便是朋党。”“承认是朋党就好！”陈洪倏地站起来，“按内阁的意思，先将这个朋党抓了！”

大堂外候着的提刑司、镇抚司差人闻声立刻进来，一边一个扭住王用汲：“走吧！”王用汲被两人一拉站起身，搁在膝上的奏本“啪”地掉在地上。他强撑着站住，望向徐阶高声道：“徐阁老，我的奏本里有参陈公公手下矿业司太监贪墨的情状，请内阁转呈皇上！”

这话倒让陈洪意外，更添恼怒：“押走！”两人扭着王用汲，立刻把他押了出去。那份奏本孤零零躺在地上。满堂目光都望向徐阶。徐阶慢慢站起身，亲自走过去拾起那本奏疏，又慢慢走回来递给陈洪：“他办的是钦案，这份奏疏就请司礼监呈交皇上吧。”

陈洪也没想到自己临了被王用汲摆了一道，望着徐阶递过来的奏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堂下渐渐起了一片低语哗然。“肃静！”陈洪吼了一声，接过奏本，堂上又静下来。

陈洪对着徐阶：“内阁既然说在这里无法论罪，就按你们的意思，把各人奏本里驳斥海瑞的话摘出来，交三法司定他的罪。还有这个王用汲，还有宫里的黄锦，镇抚司的朱七、齐大柱，都是朋党，一起论罪，拟个票报皇上！”说完径直走了出去，司礼监另外三位秉笔太监，只得紧跟着他离开。

群臣被撂在原地，好些人望向徐阶，也有好些人，目光轻蔑地扫向赵贞吉。陈洪没想到临了被王用汲摆一道，赵贞吉也没想到，自己今天又这样被陈洪摆了一道。那个尴尬的人已经走了，这个尴尬的人只能红着脸，深望着徐阶，盼恩师替自己辩白几句。

徐阶这时哪有缝隙替他解释，只望了望李春芳和高拱：“会同三法司，按司礼监的意思去办吧。”

【观众弹幕】“王用汲看着温温吞吞，真到事上一点不怂，这才是真朋友啊！”“陈洪就会抓软柿子，逮着赵贞吉逼他说朋党，太欺负人了”“临走前还把矿案贪墨的奏本抛出来，王用汲这是把自己的命都押上了”

【专业点评】知名编剧郭刚曾专门点评王用汲这个角色：“很多剧里写仗义的朋友，都是拍桌子喊口号、挺身而出的猛将。陈宇不这么写，他写王用汲，一个温和的、平日不露锋芒的人，被当众羞辱也不发火，语气平和，却一句句把道理说透，临被押走还不忘把参贪墨的奏本递上去。这种‘柔中带刚’的人物，比刚烈的英雄更动人。因为他本来可以独善其身，是主动选择站出来的，这份选择的分量，比天生的刚直更重。陈宇写群像，每一个配角都有自己的风骨，这就是功力。”

从大殿到通道，一直到精舍门口，都排站着太监宫女，一个个紧闭着嘴，侧耳听着精舍里太医报单方上的药名。

陈洪这时从殿外大步走进来，太监宫女不敢出声，悄然跪下。陈洪也在通道旁站住，侧耳听着。

精舍内传来太医的声音：“高丽参五钱，党参十钱，白芷五钱，陈皮九钱……”“十全大补吗！”嘉靖狂躁的声音突然打断太医的奏报，“黄锦！”陈洪立刻提着袍子疾步进去，只见两个太医跪在御床前瑟瑟发抖。

嘉靖躺在床上，两眼闭着，又叫了一声：“黄锦！”陈洪急趋到床前跪下：“主子，奴才在。”嘉靖仍闭着眼：“叫这两个废物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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