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南逃(1/1)
经此数战,昔日声势滔天的青州黄巾,彻底陷入被动。
暮色垂,辽东军连绵数十里的联营。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波才面容肃穆,褚燕、太史慈分坐左右,连日鏖战未歇,三军将士皆有疲色,但帐中三人目光锐利,丝毫没有松懈之意。
前番大胜破营,看似战果煌煌,却未彻底根除黄巾隐患,困守孤城的管亥依旧是悬在东莱地界的最后一柄利刃。若不能一战肃清,待其缓过气息,再聚残部作乱,便是无穷后患。
帐内寂静片刻,褚燕率先开口,声线冷静沉敛,句句贴合战局实情,毫无虚浮揣测:“主帅,子义将军。如今管亥收拢残兵万余退守掖县内城,城内兵力接近三万,我连日派人探察城内虚实,城中仓粮尚有结余,省用节制之下,足够贼兵支撑三月上下,且掖县本是东莱重镇,城垣厚实坚固,若是我军急于强攻,以步卒仰攻坚城,势必付出极大伤亡。”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的城防布局:“贼军虽败,却仍有三万之众,身处绝境,人人心存死战之意。困兽搏命,最是凶悍。我军连日征战,士卒体力损耗不,贸然硬拼攻坚,纵然最终破城取胜,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更关键的是,贼军心气已散。接连大败,主力尽丧,周遭据点尽数被我军平定,无人可援。如今城内士卒日夜惶恐,流言四起,逃亡者日渐增多,早已没了死守的军心。管亥乃是黄巾老牌渠帅,征战多年,最懂取舍进退,绝非坐以待毙的庸人。他心里清楚,孤城无援,粮草终有耗尽之日,死守唯有全军覆没一途。”
褚燕指尖顺势划向掖县南侧狭长官道,信心十足道:“掖县东西北三面,尽是开阔战地,无路可遁,唯有南门官道直通青州南部齐国、北海诸地,亦可转道入徐州地界。依我判断,待城内粮草吃紧,管亥必然舍弃城池,率残部向南突围,试图投奔其余黄巾余部,或是远遁蛰伏,日后卷土重来。此贼不除,东莱难安。”
太史慈闻言身子前倾,目光于舆图南门外的狭长山谷,补充完善破敌方略:“褚燕将军所言,正中要害。古言穷寇勿迫,并非纵敌,乃是慎战。如今管亥残兵虽疲敝溃散,但万余兵马抱团拼死,战力依旧不容觑。我若四面合围,断其所有生路,贼军别无选择,只能背水死战。到时候万众拼命,我军定要承受巨大死伤。”
“可若是我们故意留一线生机,局势便截然不同。”太史慈眸光锐利,“贼兵如今军心涣散,人人只求活命,并无死守之志。我们只需围紧三面,虚开南门,故意露出破绽,让贼军看到突围逃生的希望。人心一旦存了退路,便再无死战之心,守城意志顷刻瓦解。”
“待管亥中计,率全军弃城出逃,阵型仓促散乱之时,便是我军歼敌的最佳时机。城南二十里那处青石隘谷,山道狭窄,两山夹峙,林木幽深,大军行进其中无法列阵,首尾不能相顾,是天然伏击死地。我军提前伏兵于此,待贼众主力尽数入谷,骤然发难,以伏兵击乱军,以有备打无备,可最大限度减少我军损耗,一举全歼残敌。”
波才静静聆听二人谋划,目光反复扫视舆图全境,脑中复盘所有战局细节,权衡利弊,久久不语。
片刻后,波才缓缓抬首,目光凛冽,帐内气氛瞬间肃然:“二位将军谋划周密,所见极是。便依此计行事。”
他站起身,指尖轻点舆图,逐条排布战术:“传令各营,即日起收紧东西北三面合围之势,昼夜列阵示威,轮番佯攻,制造全力攻城的态势,死死牵制城内敌军注意力。南门兵马尽数暗中后撤,只留少量斥候游骑往来巡哨,刻意营造守备疏漏的假象,诱敌松懈。”
“子义,你速点麾下精锐,即刻连夜动身。挑选一千精锐骑兵,皆选骑术精湛,久经战阵之士,再领一千五百轻甲步卒,连夜奔赴青石隘谷。伏兵务必藏形匿迹,哪怕敌军斥候近前,亦要隐忍不动,务必等到贼军主力尽数入谷,再听号令发难。”
“褚燕,你领四千步卒列阵于南门十里之外的隐秘林地,按兵不动。你部不参与围城佯攻,待谷中伏兵四起、贼军大乱溃散之时,即刻全军压进,封堵南门官道退路,拦截所有奔逃散兵,杜绝一贼漏网。”
“我亲守中军主营,调度三面围城各部兵马。每日晨昏两度擂鼓造势,虚张攻城声势,日夜疲敌,逼得管亥心浮气躁,迫其尽早弃城突围,入我圈套。”
夜色深沉,辽东大营瞬间运转起来,各路兵马各司其职,悄然布下一张笼罩掖县南门的天罗地网,只待管亥自投死局。
掖县之内,却是一片死寂,连日被围,城外日日战鼓轰鸣,一副即刻破城攻城的磅礴声势,压得城内黄巾士卒喘不过气。唯独南门之外,兵马稀疏,不见大阵,巡防散漫,看似是全城唯一可寻的生路。
管亥身披甲胄,日日登楼守望,昼夜不敢合眼,他征战十余年,从最初追随张角起事,转战青、徐、兖三州,历经大百余战,见过无数战局胜败,自认临阵决断远超寻常将领。此番退守掖县,他并非全然绝望,心中仍存一线翻盘生机,只待时机伺机突围。
可连日对峙下来,局势一日比一日恶劣,城外辽东军攻势虽是佯攻,却声势逼真,每日箭雨纷飞,城头守军日夜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士卒连日不眠不休守城,体力透支严重,城中粮草也是逐日消耗,仓储肉眼可见的减少,让本就低的军心,更是一日崩于一日。
更致命的是,军中人心已乱,败兵困城,绝境无援,军中流言四起。有人青州各路渠帅早已自顾不暇,无人来救。有人辽东军战力滔天,此战大势已定,死守唯有死路。更有胆士卒趁夜翻城逃亡,日日不绝。军心涣散至此,再严的军法也难以压制士卒心底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