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警和匪(1/2)
五月中旬的牙买加社区,夜晚已经带上了初夏的潮热。
海风从牙买加湾的方向灌进来,吹过洛克威大道的废弃铁路货场,卷起一股混杂着铁锈、咸水和街头摊上烤西班牙裔香肠的复杂气味。
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几个穿橡皮擦公司临时工马甲的黑人青年靠在墙上喝汽水,其中一个耳朵里塞着耳机线,正在用脚跟着收音机里的嘻哈节奏打拍子。
不远处的教堂门口,晚间弥撒刚散场,几个裹着褪色头巾的老妇人沿着铁栅栏慢悠悠地往家走,手里捏着念珠,嘴里还念叨着圣母经。
昆西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的镀膜玻璃观察着这一切。
不对劲,这片区域今天晚上很危险。
因为这里的街道有点不同寻常,便利店门口的年轻人,坐在教堂台阶上的老妇人,在路灯下推着购物车的流浪汉,他们都太警惕了,目光一直在路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身上扫视。
他们是这个社区的哨兵吗?
昆西忍不住想着,但是又觉己的判断是不是出现误判。
“停车。”
昆西对开车的瘸子道,后者拿起对讲机同步大瘸子的命令。
一前一后行驶的两辆本田雅阁在一段不起眼的路边缓缓停下。
昆西从座椅服和几个电工工具箱,还有几顶印着“威瑞森电信”字样的棒球帽。
他把工作服扔给后座的两个人,又把工具箱推到副驾驶座位
“穿上,从现在开始,你们是威瑞森的夜班维修工,证件在工具箱夹层里……记住,你们是来修电缆的,不是来抓人的。”
昆西一边,一边脱下自己的黑色皮夹克,先穿上一件轻质的凯夫拉防弹衣,然后在外面套上一件深蓝色工作服。
最后,他把自己那把格洛克插进工具箱的暗格里,又检查了一下暗格旁边的隔层……里面塞着四捆额美刀,用橡皮筋扎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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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纽约街头通行的“通行费”,用来应付意外情况……比如被暴雨帮的人拦下来,或者被巡逻警察盘问。
“老大,那个中国人身边就带一个黑人保镖?”
后座上一个年轻的瘸子开口了,此时的他正在笨拙地往身上套工作服。
他看起来不超过十九岁,脖子右侧纹着一个歪歪扭扭的“83”,针法粗糙,明显是帮派内部的业余纹身师用土设备搞的。
“情报确实如此。”
昆西把棒球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
“但你记着,一个普通商人不会养武装保安,所以你别给我掉以轻心,进去之后,一切听我指挥。
如果目标不在公寓里,我们就退出来,不要乱动任何东西;如果他在公寓里,带上他立刻走,不要拖时间。
不要随意开枪,除非我命令你,牙买加社区不是东弗拉特布什,在这里,枪声不会帮你吓走警察,只会把整条街的警察都引过来。
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车内的两名瘸子回答。
昆西让开车的瘸子发动引擎,继续朝牙买加大道的方向开去。
雅阁的车速控制在五十公里以内,不快不慢,刚好符合一个正在找施工地点的工程车的行驶速度。
他所在的一号车跟在二号车的后面,保持着大约百米的安全距离,这样即便出现意外,两车也不会同样遭殃。
真当昆西为自己的安排志满的时候,前方街道红蓝两色的警灯突然闪烁出现。
一辆巡逻警车停在路边,车头斜着,正好封住了二号车的去路,后者被迫无奈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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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巡警站在警车车门后面,手里举着战术手电,光束正对着前车驾驶座的窗口。
昆西立刻踩下刹车,把自己的一号车停在距离前方大约八十米的路边。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传来前车司机紧张的、压乎微不可察的声音。
“警察好像在随机查车……他们问我为什么大半夜开车进牙买加社区。”
“告诉他,你是威瑞森的夜班维修工,工具箱里有证件,给他看……态度要好,必要的时候,给他钱。”
“明白。”
昆西放下对讲机,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工具箱里的格洛克,但没有拿出来。
还不是时候。
他拿出望远镜,看到两个巡警中的一个走到前车的驾驶座窗口旁边,弯下腰,用手电照着车窗。
巡警似乎了句什么,过了一会,接着是一只手从车窗伸出来,手里捏着几张绿钞。
在纽约街头,这笔钱足够让一个巡逻警察在查车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但今晚不行。
巡警看到钞票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警车车门上,手也摸向腰间枪套。
他的搭档也几乎在同时拔出了配枪,枪口朝着地面,但手指已经搭在扳机护圈上。
拔枪的巡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前车司机也慌了,引擎声立刻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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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车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空转了半秒,然后猛地抓住地面,整辆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般,以接近六十公里的时速倒着冲出去,车尾撞翻了路边一个垃圾桶。
两个巡警同时举起了枪,然后立刻对着车辆开火。
在噼里啪啦的枪声中,昆西瞪大了眼睛,立刻意识到这一次警察拦截并非是意外。
纽约警察局的用枪条例规定,除非对方直接威胁警员或路人生命,否则不行驶中的车辆开火。
可是,现在这两名警察如此毫不犹豫地开枪了,证明牙买加社区的情况不一般。
两名巡警一边举着枪,一边对着对讲机大声呼叫支援,然后他们跳上警车,拉响警笛追了上去。
倒车冲出去大约五十米后,二号车的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身在马路中央做了一个极其不专业的漂移,车轮在路面上擦出两道焦黑的胎痕,然后车头终于对准了来时的方向,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牙买加大道南段逃窜。
警车紧随其后,红蓝两色的警灯在街道两侧的红砖墙上投下旋转的光影。
两台车一前一后,快速与昆西所在的一号车擦肩而过之后,没过多久,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警笛声。
附近至少有五六辆警车同时拉响了警笛,从牙买加大道、洛克威大道、南侧的旧铁路货场三个方向同时围过来。
那些警笛声在夜空中交织重叠,像一群被惊扰的猎犬同时发出咆哮。
有几个胆子大的住户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然后被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吓了回去,窗户砰地一声关上,窗帘拉严实实。
昆西坐在一号车的副驾驶座上,手握着对讲机,一句话也没。
他的后槽牙咬紧,下颌肌肉在棒球帽檐下微微跳动。
曾经的军旅生涯,还有黑道的喋血生活,让昆西知道,当敌人从多个方向同时出现时,那便不是遭遇战,而是有预谋的伏击。
牙买加社区的警察今晚不是随机查车,他们这是布置好了一个口袋,就等着他们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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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便利店门口喝汽水的年轻人,那些在教堂门口捏念珠的老妇人,那些在路灯下推购物车的流浪汉……昆西之前的直觉是对的,他们是哨兵。
“老大,二号车好像被咬住了,我们要不要去救?”
开车的瘸子握着方向盘,看似镇定,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急促的呼吸却暴露了他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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