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对闻予的惩罚（2/2）

“我知道，以你的本事，本不必我去替你扛什么……你足够沉稳。”

即便受到冤屈和误解，她也拥有足够的冷静和理智来对待。

甚至在更早一步，她做下的任何看似充满不确定的决定之时，她也早就想好了最差的结局。

闻予则看着他手上的伤，说道：

“既然如此，把这些事都交还给郑公也好，走吧，我们休息一下……你的伤口，去找大夫重新包扎一下。”

谢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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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说到做到，三湾五泽的清扫、收归事宜，陈祖义和陈士良父子、甚至那个周先生有关的事……她都彻底扔了不管，好像打败陈祖义这一仗和她并没有任何关系。

她依然只是那个船匠。

结结实实地在朱雀号上自己从前的舱房里睡了一大觉后，闻予再次见到了郑和。

此时已是晚上。

朱雀号底舱和二层之间有个跃层错落的舱室，闻予设计的时候是从当初梁隗那个过水眼进入的舱房得到的灵感，这里平时存放着一些重要物资，而在危险时也可以化身躲藏的“安全屋”，十分隐秘。

在这里和郑和见面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

郑和依然没有留出太多时间给她，门口只留一个护卫把守，护卫不是别人，正是雀云。

他直接道：

“闻予，船很快就会到达旧港……这次的事情出来之后，你必然是要受些责罚的，你明白吗？”

但此“责罚”并非彼“责罚”。

同样的都是责罚，在众人面前说的，和两人私下说的自然又不一样。

闻予立刻明白过来，当下说道：

“属下认罚。郑公还有何指点，请您但说无妨。”

郑和眼中果然露出些许笑意，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个少有的聪明人，许多事情不必我说明白，你就能体谅。”

他话中有遗憾。

这世上能干、聪明，且能信任的人终究还是太少了。

他正色道：

“先从白日我跟你说的那个吴江史家说起，除了那个所谓的‘周先生’，陈祖义身边那两个武功高强的亲信，如今是死无对证了，但来历也能摸索出来。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是朝廷下过通缉令的高手，也是通过史家的招揽才送到了他身边。”

闻予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所以陈祖义手上的火器也同样是——”

郑和点头：

“这个史家，如今虽然名声不显了，但是在沿海各家做海贸的家族中，他们渗透了不少势力，在大明之外，南洋诸国的华商之中，亦同样如此。”

他叹了口气：

“万岁爷眼中有更多军国大事，他从前看不上这些小角色，但是他们倒卖火器，这事就不太一般了，大明军中、甚至我这个船队之中，他们的人想必也不少。”

闻予沉默了。

也明白了郑和此时在此处和她相见的原因。

吴江史家或许只是建文朝残余势力的一个缩影，因为重开的海外贸易，不可避免地又在江南、福建、广东一带活跃起来。

“您是想让我找出这个史家背后的关系和人？”

郑和道：“既对，也不对。”

只是找出来，还不够。

这些民间残余势力固然形成不了巨大的威胁，但却着实恼人，譬如陈祖义能蹦跶这么多年，也离不开这些人的帮助。

但这次的情况，郑和看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打算让你亲自押解陈祖义回朝。”

“我？！”

“是，并且这件事我不欲太多人知道。”

闻予微微愕然，但她很快又猜到了郑和的意图：

“您是觉得路上会有人来劫……”

“我不能肯定，但留着陈祖义在我身边，在数万水军眼皮下，反而不安全。”

郑和前面提到，船队之中很可能有外部势力渗透，海上还有这么久的航程，在看管陈祖义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他一不小心就会被灭口。

相反，落单的陈祖义，茫茫大海之上，反而就会吸引对方冒险去救一救。

闻予想了想：

“如果没有朱雀号在，恐怕遇上劫船的不好应付。”

朱雀号必然是要保护郑和继续南下的，那么他们调头回程就只能使用普通船只。

“闻予，没有朱雀号，你就什么都不是吗？”

闻予微微愕。

郑和继续道：

“在双屿岛和三湾五泽两场仗过后，你觉得他们见识到你这两条船的威力后，会更想要船，还是船上的人呢？”

劫持船是很难的，但劫人却会相对容易很多。

所以诱饵不止是陈祖义，还有她这个刚失宠于郑和被罚回朝的船匠。

对方或许不止会来劫陈祖义，也会来劫她。

郑和果然是郑和，闻予已经彻底没话说了。

她听见郑和咳了一声：

“当然，这次的任务对你来说或许依然很难……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可以。”

闻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郑和反而沉默了一下，然后再次打量了一下闻予，说了一句他在心底思索许久却一直未能吐露的话：

“闻予，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闻予直视着他。

这是第一次，闻予站在郑和面前，不是以下属面对上级的姿态，而是一种平和的态度。

她知道郑和话里有话。

其实以郑和的能耐，他不会一点都没发觉闻予和吕颐真的往来，或者说这次她做的事情，不过是她无数叛逆想法的其中之一而已。

郑和看重她，是因为她的能力和聪明，但她永远无法和王景宏那样，成为他真正的心腹。

对他这样地位的人来说，以闻予这样剑走偏锋的方式收服陈祖义和满者伯夷，确实不是他所认可的方式。

这一点，闻予清楚，郑和也清楚。

他们之间信任的基石，其实已经松懈了。

能够开诚布公地谈话或许就只有这一次了，也是最后一次。

所以闻予直接说：

“郑公，我有很多事不方便告诉您，您也知道我藏着些秘密。我答应下您的这件任务，想换取的就是您对我的最后一次信任，以及相信我的准备——那就是我永远不会做背弃大明、背弃君主的事。”

郑和沉默半晌。

最后脸色一松，苦笑了一声：

“闻予，你真是个古怪的人。好，我答应你。”

他或许也意识到了，两人的上下级关系，或许也进入了最后一次的深度合作。

“你办得好了，今后……我可以许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