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南粮北运（1/2）

李立走后，闻予便找谢昀商议。

毕竟他的出身和生长环境如此，在权谋政治方面一向比她更敏锐些。

谢昀顺手找了一张舆图过来，在其上叠了一张纸，开始动起笔来。

可以称之为大明版思维导图。

他在安南和占城之间画了一条线，说道：

“占努钦一直在帮助安南的叛军，将势力渗透进占城，但国王占巴得赖是个胆子很小的人，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这条路显然是走不太通的。”

“而那两个天方人的情况，通过周先生可以证明，他们大概是前朝余孽们勾连海外势力的一条路径，但也只是其中之一。”

他从马六甲海峡又画了一条线，连至占城。

他又画第三条线，从占城开始，沿着航路北上，但这条线却不是画往南京的。

“他们往北走，总要有个目的。京城是陛下的京城，也是从前洪武、建文朝的京城，那里有军队、有锦衣卫，有最严苛的峻法在等着捉这些人，他们必然不会选择这里，而是……”

他的这条线一路往北，连接了许多地方，甚至包括吕颐真的平江岛。

最后拐进的地方——

渤海湾。

谢昀放下笔，最终道：

“我有理由猜测，他们还在寻觅别的势力进行联合，或许是这条路线上的一个，更或者是几个，海上、陆地之上，或者两者都有。”

明朝，或者说中国的疆域实在太大了，这样的庞然大物根本不是靠安南这种小国家能够凭一己之力抵抗的，所以他们一定会尽可能多的联合各种势力，哪怕大家各自为政，充满矛盾，但在“反朱棣”这件事上起码是一致的。

闻予接过谢昀的笔，在舆图之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是朱棣穷其一生紧紧盯住的蒙元势力。

另一个，则是朱棣以及他的子孙后代都不曾放在眼中，但却是实实在在颠覆了大明国祚、女真各部藏身的大兴安岭一带。

如今的白山黑水之间，是不是已经有努尔哈赤的祖宗，建州女真的草创版正在默默发育？

谢昀见她画出这个圈倒是有些意外，说道：

“这里是奴儿干都司，你觉得对方会去联络女真各部？”

“你觉得有可能吗？对了，你知道建州女真部吗？”

谢昀默了默，似乎犹豫了下，才说道：

“奴儿干都司下辖几百个卫所，我了解得并不太深。你所指的这片区域隶属辽东都指挥使司，似乎确实有个建州卫，需要再去打听下……”

他没有质疑闻予，也不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连他也不清楚的建州卫。

闻予也早就不在乎自己又问了些什么露出马脚的问题，点头道：

“若有机会，帮我查查吧。”

“好。”

闻予明白，此时的建州女真可能确实还不成气候，大多数明朝知识分子也不会把内部动荡、互相斗争的这些野蛮人放在眼里。

但闻予知道它的未来，纪深自然也知道，这就不能排除他是否早就打过什么歪主意，下过什么阴招。

所以如果有机会，闻予还是想好好了解一下满清的老祖宗。

两人又说回海上。

从南到北进入渤海湾，其实也有一条繁忙的航路。

如今虽然海禁，但是大明海上的官方船队其实并不只有郑和下西洋的船队，同样也有北上的船队。

可谓南北分治。

其实也是叫做“南粮北运”。

同样从刘家港出发，穿过黄海、渤海，将几十万石粮食运到辽东和直沽，也就是天津。

因为明初北境的军事压力极大，为了保障辽东驻军和北京一带的军粮供应，明朝官军这些年来在渤海湾附近维持着一支庞大的“海运船队”。

这支船队大多由淮安、大河、扬州等卫所的军士填充，洪武时期的航海侯张赫就是靠着这支船队扬名的。

到了永乐朝，这么重要的后勤运粮路线和军事力量自然不会再掌握在前朝旧臣手里。

如今管着这条北上航路的是平江伯陈瑄。

陈瑄在靖难之役中率领水师投靠朱棣，并护送朱棣渡过长江，立下大功，此后陈瑄便全权负责督理海运。

闻予听完谢昀的背景介绍，判断道：

“平江伯必然是圣上笃信之人，前朝势力能渗透的地方或许在……先前航海侯张赫的遗部里？”

谢昀笑了下，闻予这样的推断不能算错，但也不太准确。

“圣上的作风，你还没有完全了解。航海侯张家早已无后人在世了。”

闻予微哂。

在清理前朝余孽这方面，朱棣可谓是十分专业了。

谢昀毕竟也是亲身参与过对蒙元征战的人，因此对这些事情有了更深的见解。

他说道：

“渤海在冬日就会结冰上冻，且海上常有飓风，行船十分艰难，我听军中老人说过，洪武朝一次飓风，就直接击沉了四十六艘粮船，导致八千军士在海中溺亡。”

这种伤亡的惨烈不亚于任何一次战争。

闻予沉默了。

可是这条航路又是如今的大明帝王们无法放弃的。

因为京杭运河已经严重淤堵，无法行船，而守卫大明北境的大量军队却不能没有粮草。

“所以，陛下重新开挖淤堵的河段势在必行，不过是这几年的事罢了……我想说的是，海上运粮之事风险极大，而北方素来便没有造船、行船、开海的风气，所以军中为了避免那样惨烈的事故发生，会大量雇佣渤海、淮安府附近的老船工和渔民。”

闻予明白了。

海上的南粮北运本来就是一个临时过渡、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朝廷不会像对待郑和下西洋那样投入巨大资源，也不打算长期开发这条航路。

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完成官方紧迫的吃饭任务，不管哪一任漕运总兵来了，都不得不擦着海禁的边，去和民间势力合作，甚至征用他们的遮洋船，因为最熟悉这片海域的，当然只有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海商、渔民。

闻予接口：

“所以鱼龙混杂的民间势力里面，可能夹杂着不少当年的前朝势力，或者像史家那样别有用心的人群，而漕运总兵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昀点头，这种情况，陈瑄不可能不清楚，甚至龙椅上的朱棣，也许也有数。

但还是那句话，辽东几十万军士的吃饭问题更重要，这些小事就只能往后放放了。

闻予的脸色有些沉，谢昀也想到了。

“那两个天方人手里的毒蛾不可小觑，何况如今还多了个占努钦，你怕他们最终打算对辽东驻军的粮草下手？”

“他们具体打算实施什么样的计划，无法定论。但他们最终目的地是辽东，这点大概是跑不了的。”

闻予长舒一口气，说道：

“看来我们还得加快进程，这个消息必须立刻告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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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以最快的时间修整完毕后，离开了占城新洲港，直接北上往福建而去。

这几天来，闻予一直在舱中研读海图，而且不只是小吴的官方海图，水手、伙长的老海图她也一并参考了。

郑和预判陈祖义北上途中一定会有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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