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南粮北运（2/2）

闻予猜测，大概率会是在占城到福建的这段航路上。

她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这段航程的信息。

眼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海图，图标记着一条她已经熟悉的北方航线，途经占城、交趾沿海、琼州海峡，最终抵达南京。

她的手指沿着航线缓缓移动，忽然停在一片标注为“赤坎群岛”的区域。

在这片群岛旁的注释栏里，有一行极细的字，并非郑和手笔，倒像是某位随船幕僚补录的。

“侦得安南黎利余部水寨设于此间，船约七艘，另有小艇十余，现已拔寨西移，去向不明。此地水道曲折，望后世谨慎。”

闻予凝视这行字，随后唤来了曲伙长。

“咱们现在的位置离赤坎群岛还有多久？”

曲伙长一愣。

显然赤坎群岛这个名字大概率是这位记录者随口取的，但曲伙长很快就明白了，说道：

“大人说的大概是那片生了许多红珊瑚的岛屿，叫赤坎，倒也贴切。按航速算，后天午时可穿越那片群岛。”

“好，传令下去，警戒所有船只，以防敌袭！”

“明白！”

……

和谐号领航，以平稳的航速北上。

到了中午时分，原先还不应该进入赤坎群岛，但了望手突然来报，海中有不明漂浮物。

闻予站在甲板上，吩咐道：

“放小艇下去，捞几块上来。”

小艇划过去，很快带着几块木板回来。

众人围着一看，只见木板边缘切口整齐，但表面有火燎过的焦痕，其中一块的边缘还钉着半枚铁钉，钉头有磨痕，显然被人反复用过。

“这是船板，还是烧剩下的。”

闻予皱眉，抬头问了望手：

“昨天到今天，确认有没有看到过烟？”

了望手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灵活地在桅杆上爬上爬下，闻言紧张地回答：

“回大人，昨天黄昏时候，东南边天际线上好像有一点点烟色，但太远了，小的以为只是云……”

闻予将木板掂了掂，转头继续对曲伙长下令：

“改舵向东南，我们追上去看看。另外，通知炮舱，所有人轮班就位，不得松懈。”

她的表情和举动无疑瞬间让整条船上的人都戒备起来。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船队立刻陷入了备战状态。

就连谢昀和老莫他们都穿了甲。

见谢昀递了过来一件薄甲，闻予摇头拒绝了。

“若真有什么不对，我跳进海里去，活命的几率还大些。”

谢昀自然不会强迫她，只道：

“别担心，也许是狗咬狗……”

他说的自然是那几块碎木板片。

显然昨天有两队船在这片海域经历了一场海战。

而且，对方有炮的可能性极大。

闻予“嗯”了声，说道：

“他们的炮是洪武制炮，威力有限，但也不是以肉身能抗的。”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甲板上奔走的水手、年轻士兵们。

她沉重的心情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做下决定的这一刻，哪怕她知道这是她不得不面对的马车难题，可是这里这么多人，大多就是像那个十七八岁的了望手那样的少年……

她知道一旦开火，想保全所有人性命，就连神仙也是做不到的。

“闻予，你没办法每次都救下所有人。”

谢昀不愧是最了解她的人，一言道出了她心中郁结所在。

不论是当初在定海县抵抗宗像九郎，还是在占城雨林里对抗圣陈道，或是带队进入三湾五泽活捉陈祖义……

她都用令人难以相信的实力，几乎将己方的伤亡概率降低至了最小，或者说近乎于没有。

“是啊，我都明白……”

闻予望了一眼天空。

很多道理，她比谢昀清楚多了。

“我当然明白，战争裹挟人类，总是充满了身不由己，不管你是不是胜利的一方。”

就算这一次依然很幸运地没有背负人命，但下一次呢？

只要

“闻予。”

谢昀突然严肃地说：

“下一次，不要再答应他们了。”

他没有说名字，但两人都清楚，他是指谁。

无论是郑和，还是汉王，甚至皇帝。

都不要再答应他们了。

“你喜欢的这片海，不应该成为让你难受的噩梦。”

闻予喉头微哽。

但终究亲手杀恶人，和将无辜的人送上战场，这两件事的心理负担还是不太一样的。

虽然她内心足够强大，总是能够很快调整心绪。

可是偶尔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觉得很熨帖。

“好。”

闻予说道。

这也是当初她和郑和的约定。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这样的事。

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已黑，众人还未进入赤坎群岛。

此时海风却有了异动。

小吴第一个警示，说今夜可能天象可能有暴雨和飓风，不宜追击，建议船队下锚。

出于保险起见，闻予听从了他的建议。

但很快，原本稳定的东南风在入夜后渐渐转向，到了子时前后，风速陡然加快，风向从西南偏转西北。

甲板上的灯被吹得忽明忽暗，船身开始左右摇摆，幅度虽不大，但让人隐约嗅到风浪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