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赤坎群岛(1/2)
今夜闻予并不打算再睡。
甲板上的水手不断汇报警示:
“大人,风势还在变大,明日必有大暴雨。”
闻予站在船尾楼顶上,感受着风的方向和力度。
她忽然问曲伙长:
“按咱们现在的航向,明日午时到赤坎群岛时,风从哪个方向吹?”
曲伙长一愣,随即算了算:
“明日雨停后会转回西南风,正好顺风。到时候我们穿行群岛水道,顺风加顺流,半日就能冲出去。”
“若叛军伏击我们,最可能用哪种阵型?”
“群岛水道狭窄,他们若在两岸礁石间埋伏,趁我们顺风进水道的时候从侧翼两面夹击——”
曲伙长说到这里自己脸色变了:
“我们是顺风进,速度快但转向难,等发现他们的船从侧面冲出来,想调头都来不及。”
“没错,所以我们要逆风进去。”
曲伙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闻予指着天边正在堆起的云层:
“马上就会下暴雨,而且不是一般的雨,是台风边缘扫过来的气旋。这会儿风向已经在转西北,所以我们现在就离开原航线,逆风进入赤坎群岛,速度慢但转向灵活,反而不会被伏击。”
曲伙长张了张嘴:
“天……天黑且逆风行船,大人,慎重啊!”
他其实想问,可如果叛军不在那儿呢?
若反倒害得他们船触礁了呢?
“是有些冒险,所以曲伙长,我也得问问你的看法。”
曲伙长侧眼,已经看到了闻予背后面如死灰的小吴先生,对方正朝他无力地点着头。
曲伙长觉得自己的意见也无关紧要了。
但转念一想,这一路上,闻予的决定就没错过。
一言堂久了,大家也就习惯成自然。
“属下没意见,听大人的!”
东南方向,那里黑沉沉的云层正在堆叠、翻滚,偶尔有幽蓝色的电光在云底一闪而过。
台风,暴雨,深夜,礁群……
曲伙长自我安慰,有些事吧,就不能深想。
他转头,观察到风向确实已经变化了。
他与副手道:
“传令,降帆一半,转向西南偏西三刻,缓慢前进!”
……
进入赤坎群岛后,果然风力加大,大雨也随之而来。
利用最后一段好风,偏西驶进二十里,闻予的船队贴着一座无名小岛的背风面缓慢前行。
了望手突然道:
“大人,前方有船!”
远远地众人能看到小岛的避风处,正泊着一条中等大小的船,甲板上有火光和白烟。
火光很快熄灭。
闻予和谐号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开始戒备。
很快,火光重又亮起,朦胧的轮廓中,好像有人在打旗语。
这种天色下,又是危险的暗礁环绕的环境,很有可能是敌人的诱敌深入之法,按着曲伙长等人的想法,不必理会就是。
但闻予最后还是决定:
“下锚,遣舢板去看看,注意安全,一有不对随时返回。”
那旗语……
虽然她不能肯定,但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刚抛好锚,暴雨已经铺天盖地砸了下来,还混合着大风,雨点打在船板上如鼓点一般密集,海面瞬间被雨幕吞没,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任何东西。
船身剧烈摇晃着,不少经验丰富的水手都已经忍不住吐了出来。
闻予披着油布斗篷,站在船尾楼顶的檐下,盯着风雨交加的海面。
炮舱里的几个炮兵随时警戒:
“大人,炮弹都已装填完毕,炮门封蜡防潮,随时可用。”
“好。派人去暗舱看一眼陈祖义,给他多塞两床被子,别让他冻死。”
很快,舢板返回,对方只是交托了一件信物给闻予。
闻予瞳孔一缩。
玻璃。
果然,那几个流落在岛上的是吕颐真的人。
“去把他们都带过来。”
身边人都面面相觑,但最后无一人质疑她,迎着风雨将那十来人都接上了船。
一帮湿漉漉的耗子被捞上了船。
果然是老熟人。
闻予面前的,正是吕颐真派出去寻找合适搬迁岛屿的先遣部队之一,下属丁显。
此人从前经常跟在她身边,闻予一眼就眼熟,知道他比张弛的脾气好不少。
丁显在这样的风雨中见到闻予,也有几分激动,甚至忘了四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只大声道:
“闻姑娘,竟然是你!千万小心,这群岛礁里藏着一伙神出鬼没的叛军!”
闻予点点头:
“我知道,你慢慢说。”
原来丁显接了吕颐真的命令,带着两条船南下寻找岛屿。
但是谁知意外闯入了这片赤坎群岛,而他因为早前遇到了几次海盗,为了图省事,便挂了大明的旗帜。
严格来说,他们如今是朱高煦的外包工,挂大明旗帜也说得过去。
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猜到了。
能挂着大明旗帜且配着火炮的船,自然而然就让在此伏击等候了几天的安南与海盗联军彻底误会了。
毕竟闻予等人因为捞天铁,其实比预定时间晚了几天到达此地。
谁知就这么乌龙了。
于是双方不可避免爆发了一场海战。
丁显的船击毁了一条,但对方也损失了三条船,并没有占到便宜。
另一条船上架有火炮,此时已被他远远地派去巡逻求援了。
双方在大雨下鸣金收兵,只等来日再战。
闻予吩咐人带着他们先去休息。
老莫多嘴,带着几人进船舱去换衣服,一边还道:
“弟兄们不必怕了,等着闻大人给你们报仇吧!”
其实让闻予说,是他们占了丁显的便宜。
双方交过一次手,她已经清楚了对方的战力。
“出动了七条船来救陈祖义,他还真是值钱!”
谢昀哼道。
闻予也转身进了舱内,同时吩咐全船,按照原计划缓缓逆风穿越赤坎群岛。
丁显那条船是粮船,有些损毁,只能老爷车一般缀在队伍最后。
暴风持续着,在天色渐亮的时候,风力稍减,但雨势未停。
暴雨下的日出总会晚一些。
就在这时候,蹲了一晚上的了望手沙哑的喊声终于从桅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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