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赤坎群岛(2/2)
“东面有船!三艘!不——四艘!全从东面过来了!”
闻予立刻冲上了甲板。
果然看见东边的雨幕里接连驶出船影,一艘接一艘,排成松散的一字横阵,正朝她的方向包抄过来。
为首的那艘船头黑漆漆的,正挂着一面安南黎氏的黑旗。
“他们怎么敢在这种天气进攻?”
曲伙长大惊。
“因为他们怕我们彻底离开赤坎群岛,硬着头皮也要在这种天气迎战。”
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甚至一扫疲惫: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出击!”
她告诉曲伙长:
“等他们靠到一百五十步内,再开火。在此之前,船身不要动。”
第一艘叛军战船冲在最前面,距离和谐号约两百步。
船头正站着二十余名弓箭手,虽然暴雨中弓弦受潮,但仍有不少人举着点燃的火矢,箭头上缠着浸油布,即便在雨中也能保持短暂燃烧。
“一百八十步……一百六十步……”
曲伙长算着距离,终于抬起右手:
“左舷两炮,平射,放!”
左舷两门炮同时点火。
轰然巨响盖过风雨声,炮口喷出的火光在雨幕中炸开,犹如两条蹿天的火龙。
两枚炮弹呼啸出膛——
第一枚因为雨势影响视线,有些打高了,从敌船帆顶掠过,在海面上弹跳了一下沉入水中,但它在水中炸开,差点掀了这条船。
第二枚正中敌船左舷水线处,木屑炸飞,船壳立刻破开一个大洞,海水猛地灌进去。
敌船剧烈左倾,船上的安南兵发出惊恐的叫喊。
但暴雨掩护了他们的混乱,后续几艘船并未减速,反而从左右两翼散开,试图进行包抄。
“右舷两炮,左翼敌船,放!”
又是两声巨响,这次打得更准。
有一枚直接打中了船头,把一名弓箭手连人带盾轰飞出去,又在甲板上犁出一道沟,撞断了主桅底部。
叛军显然没料到和谐号上的重型火炮厉害至此,第一轮炮击就让一艘战船半废,第二轮又将左翼逼近的一艘小艇拦腰打断,船头和船尾各自向水里沉去,三四个人抓着碎木板在水中挣扎。
但他们毕竟还剩两条船。
而闻予这里船虽多,却只有一条和谐号能战。
两条敌船左右夹击,逼近到百步之内,火矢如雨般射了过来。
“防火箭!”
闻予大声道。
船上水手们早就被耳提面命了一天一夜,此时动作迅速。
将早已浸透的篷布铺在船帆和甲板木料上,火矢落在上面滋滋作响,大多自行熄灭,偶尔有少数着火的也被冒着雨泼水扑灭。
但第一艘叛军战船终于靠上了和谐号的左舷。
勾爪抛出,铁钩咬住船舷边缘,七八个安南兵咬着刀爬上船来。
闻予想拔刀上前,却被谢昀一把拦下。
他甚至自己也没动手,只是护在她身边。
他说道:
“让老莫他们几个松松筋骨吧,前些天打齐闯那几个不能算数。”
这时候闻予是笑不出来的,但她也明白,她自己上阵的意义不大。
老莫与其他几个士兵各自领兵,已然冲了出去。
他们各有阵法和招数,安南兵根本到不了闻予眼前。
“炮舱!”
曲伙长也在混战中大喊:
“装弹!贴着脸继续轰!”
炮手们从舱口探出头,看到甲板上已经混战一团,干脆把炮口压低到几乎平贴甲板。
一门装填了霰弹的铁炮对准叛军最密集的方向——
“放!”
数百颗铁砂如暴雨般横扫而出,将六七个叛军士兵从甲板上整个“抹”掉,血肉模糊,剩下的三人惊恐地跳回自家船上。
但另一侧的船舷也失守了。
叛军战船从右翼贴近,更多的勾爪抛上来,这次至少有十五人同时翻上了和谐号的甲板。
丁显几人也贡献了不少的战力。
几乎所有能打的都出来了。
闻予从混战中脱身出来,冲进炮舱。
她看到右舷炮手正在手忙脚乱地装填,但暴雨的湿气渗进了炮门,火药受潮,一炮没响。
“用这个。”
闻予从舱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的木箱,打开来,里面是特制的“开花弹”——这是她的最终杀器,一共就只有十枚,还把一大半留给了郑和,当初连打陈祖义都没舍得带上。
这种开花弹在弹体内填充火药和碎铁片,引信点燃后抛出,可延时爆炸。
“大人,怎么用?”
炮手瞪大眼睛问。
“装进炮膛,用干布包住火药,点火后朝敌船最密集的地方打出去。”
炮手咬牙照做。
一门装好了开花弹的铁炮朝天扬起,闻予亲自用火折点燃引线。
那引线嘶嘶燃烧,在雨中顽强地亮着红光。
“放!”
炮弹出膛,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叛军旗舰的甲板上。
弹体骨碌碌滚了滚,引线燃尽——
轰!
弹体炸裂,铁片四射,在近距离内把三四个叛军头目连同他们的旗帜一起撕碎。
旗舰甲板上瞬间大乱,开始接二连三惊恐地跳入海中。
叛军旗舰大乱的同时,仅剩下的一艘船也看出不妙。
甚至不敢再强攻。
对方虽然准备充分,可士气已经垮了一半。
而在此时,天边又是一声炮响,正是丁显他们那条船回来了。
闻予趁这间隙,命人将郑和那面巨大的“郑”字旗在雨幕中升到主桅最高处。
她挑出一名嗓门最大的水手,此人曾在安南做过生意,安南话流利。
那水手站在船头,朝叛军残部用安南语连喊三遍:
“宝船舰队有炮船数艘,你们等着被轰成渣吧!”
虽然是大白话,但足够有威慑力。
声音穿越大雨,叛军残部已经乱了。
他们还有两条船能开,但舰上指挥已失,旗帜歪斜,而和谐号桅顶那面明黄色的旗子却是迎风招展,威武不凡,让人不免想到那个庞大而无敌的舰队。
他们这些拼凑起来的叛军,哪里会真的这么忠君爱国。
闻予这里又开始喊:
“能走的快走,不走的我们又要开炮了!”
剩下的那两条船这下几乎连犹豫都没有,水里的散兵都来不及营救,调转船头,升帆逃逸。
只留下数十个在海里扑腾的残兵。
海面上恢复了雨声和浪声。
再无喊杀,也再无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