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献俘(2/2)
“今奉圣上旨,斩首示众,悬首三日,以儆效尤。”
号角声起,刀光一闪,头颅纷纷落地。
而城中的庆典才算正式开始。
这一天,南京城内的酒楼竟全定满了,库钞街上还有商人凑钱请了戏班子唱戏,唱的就是郑和擒陈祖义的故事。
闻予今日自然是没资格登上聚宝门的。
作为船队里第一批先遣回国的使臣,她按部就班地完成了献俘仪式,可是就像谢昀之前说的,她甚至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
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工部堂官,早被永乐大帝遗忘至天边了。
更别提要汇报什么占努钦、天方人、以及余孽史家的事了。
她这个捉住陈祖义的人,甚至没有陈祖义这个囚犯重要。
百姓们只要知道陈祖义是洪武皇帝在世时就悬赏万金要捉拿的大海盗,如今被他同样英明神武的儿子处置了就行。
这何尝不算是天家父子的一种圆满呢。
至于闻予这个功臣的存在感,在没有后援团和朝堂势力保驾护航下,自然不断在被磨灭。
郑和与王景弘都不在京中,谁还会记得她呢?
这个去年尚且还在京中掀起过一番讨论声浪的工部女官,今年就已经是无人问津的旧闻了。
刚炳也早已经去世,闻予自然也就断了这条言路。
她这才真切意识到,在封建社会,一个皇帝想要做到耳目闭塞,其实真的是非常容易的。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朋友。
通过绿茹和宝庆公主,她进宫见到了王昭容——此时已是王贵妃了。
后宫不得干政,有些话,连提都不能在王贵妃面前提。
闻予也顺便见到了宫中的华宿,才算有机会告知了占努钦、天方人和前朝余孽勾结,可能图谋辽东的事。
但华宿的应对,是长久的沉默。
这本身其实就已经是一种回应了。
他是勤谨保守的性子,刚炳去世后就更是如此。
出于往日的交情,他也只是劝她:
“闻予,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既回京,便安稳下来,这难道不好吗?”
只领俸禄,没有差事的好事,是多少人求不得的。
闻予只是笑笑。
华宿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分别前还友情赠送给了闻予一条消息:
“新上任的指挥佥事纪深,近来与汉王走得颇近,你多当心些。”
华宿从前,是被闻予提醒过注意纪深此人的。
如今见纪深真的爬上来了,也就彻底明白闻予当初的提防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可他不是刘宁,没有资格监察锦衣卫,身为内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得罪新上马的锦衣卫指挥佥事。
闻予本人能够有机会通过造船获得官身,当初离不开汉王和郑和的提拔。
华宿是想告诫闻予,纪深很可能通过汉王对她下什么阴招。
果然一天天的,真没有个好消息。
文官群体这里,此时也都忙得自顾不暇。
因为解缙那件事,纪纲已经被收监,但是中途被陈祖义插了队,到如今还没处斩。
所以文官群体如今的首要大事,就是同仇敌忾,致力于摘了纪纲的脑袋,以及或许顺便还能把锦衣卫上下给清理一番,将他们的权柄割裂一部分出来。
而程允也恰好外出公干,闻予至今还没见过他的面。
就算他留在京中,以他如今的官位,也做不了太多事,除非是他座师杨士奇愿意出手。
但杨士奇也正忙着乘胜追击,帮助自己侍奉的东宫给汉王府进行舆论施压呢。
确实没有一个人愿意来理会闻予手中的消息。
所以到了陈祖义问斩这天,闻予竟然能闲闲地和闻情、谢昀在酒楼里听戏看热闹。
换个角度,也算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圆满吧。
“做官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往日是对的,我这样的人,只是半只脚在官场中,就已经十分受不了了。”
喝了两杯酒,闻予叹了口气,也算吐露了心声。
谢昀知道她的酒量,顺手把酒壶拿远了些,给她换上了一盏果子露,递了过去,劝道:
“听闻是京中的新品,你尝尝看?”
他如今也是闲人一个。
提早回京,但没被领导想起来,就和闻予一样,属于吃闲饭的。
闻予侧头,非常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杯中的果子露,微微皱眉,评价道:
“也就一般吧。”
桌上还有第三个人。
对面的闻情见到这一幕差点摔了筷子。
这一年多过去,闻情也逐渐圆润了几分,虽然颜值略有下降,但也算多了几分京中常见的财主土豪的气度,给他出去谈生意助力不少。
他是听不懂两人说的那些官场、计谋的事,只知道这两人这次回来,那是大大的不对劲!
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到了嘴边的话,却没法子说出来。
他在心中呐喊——了不得啊,他家的白菜终于被人拱了!
这半个多月来,闻情其实和闻予也没见几次。
倒不是有意和她拉开距离,而是大家都忙。
闻姝怀孕了,正在养胎,闻情一个人忙着有余思的生意,时常脚不沾地,就连闻妙,也天天上学,无一日休假。
今日还是因为陈祖义问斩,他才得了这半天空闲,和闻予一起吃饭。
闻情只花三秒钟就接受了谢昀和闻予谈恋爱的这个现实。
当初谢昀跟着闻予一起出海,孤男寡女,海上漂流,两人又本来就有那么点苗头在,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实在属于正常。
只要没有直接带个孩子回来叫他舅舅就行。
但难免的,闻情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淡淡的忧伤。
他清了清嗓子,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强自端出一副大哥的威严,一本正经地对谢昀道:
“小谢将军,不知方不方便一起去方便一下?”
谢昀挑眉。
这家伙还真够直接的,跟这儿绕口令呢?
闻情大概要跟自己说什么,他心中自然也有数。
他不由想着,闻予这些家人,果真历来就是没眼色的,根本也看不出来此时的气氛,他们两个根本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情,闻予周身缠绕的,尽是麻烦和苦闷。
但闻情使眼色都快使得抽筋了。
谢昀只好道:“行啊,走吧。”
两人一起起身。
闻予咕哝了一声,怎么男人还相约一起上厕所啊?
可谢昀和闻情还没来得及下楼,在包厢门口就被两个黑衣护卫直接伸刀拦住了。
谢昀下意识一把将闻情护在身后,按住配剑:
“二位有何贵干?”
那两人倒是拱手一礼,直接道:
“谢千户,劳驾,我家主人有请。”
谢昀冷哼一声:
“你们请我就要去吗?藏头露尾!”
那两人一看身形就是武功极高的,他们说话也有种自上而下的优越感,只凛然道:
“那就不要怪我们兄弟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