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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众生心光,汇聚成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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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姝玉掌心的光线陡然发烫。

不是那种带着体温的热。

而是沸水浇在冰面上的那种撕裂感。

“它在分解底层的逻辑。”裴琰的声音很沉,冷到了极致。

他周身那股经年不化的冰封感,头一回有了松动的迹象。

虚无终于抛弃了粗暴的挤压。

它开始从根源上抹除“个体”的定义。

为什么你是你?

如果抹掉你的记忆,抹掉你的肉身,抹掉你的七情六欲。

你和一捧土、一滴水,还有什么分别?

这是概念层面的降维打击。

夭夭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滚蛋!”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手里的那条燥热的线,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

那力量试图向她证明,她的愤怒、她的记忆,都毫无意义。

全都是宇宙微尘的随机组合。

袁戟没出声。

他只是把刀又往前压了半寸。

刀锋极薄,但在虚无的侵蚀下,那冷锐的光开始变得朦胧。

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铁。

防线在摇晃。

裴姝玉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她很清楚此刻的局势。

单凭他们几个人的“认得”,在整个天地的虚无面前,体量太小了。

像几块试图挡住海啸的礁石。

极度清醒,但也极其脆弱。

就在这防线即将崩出裂痕的刹那。

下界。

两界的屏障早就被战场的气机扯得支离破碎。

天空像一块发霉的破布。

凡人们看不见那场概念上的生死搏杀。

他们只觉得天黑得邪门,风刮得刺骨。

南边的大旱州,老张头正蹲在自家那两亩薄田边上。

土干得发白,裂开一道道口子。

他没躲进屋里。

他舍不得。

老张头把粗糙的手指插进地缝里,抠出一把干硬的土块。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旁边村里的人早就逃荒去了,说这地没救了,留下来也是等死。

老张头不走。

他呸了一口,把土块碾碎。

“这块地向阳,底下渗过马尿,种谷子最长势。”他嘟囔着,满脸不服气。

“旁边那块是盐碱地,只能种点抗旱的高粱。”

别人眼里,这都是一堆没用的死土。

在老张头眼里,每一块坷垃都有脾气。

他跟这地较了一辈子劲。

哪块地黏脚,哪块地松散,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天上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似乎想把万事万物都压成同一种灰扑扑的颜色。

老张头猛地站起来。

他把手里的土狠狠砸在地上,指着黑天破口大骂。

“贼老天!你少来糊弄俺!”

“俺的土,俺自己认得!”

一股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土黄色气流,从老张头满是泥垢的指尖飘了起来。

那光极淡。

但韧得像田里的稗草。

同一时间。

北地寒州,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木作坊里。

老木匠瞎了一只眼,正摸黑对付一块紫檀木。

外头的风声跟鬼哭一样,房顶的瓦片砸下来,碎了一地。

徒弟缩在墙角发抖。

“师傅,别干了,天都要塌了!”

老木匠没理他。

手里的刻刀顺着木头的纹理,稳稳地往前推。

木屑卷起一圈小小的螺旋。

“你懂个屁。”老木匠骂了一声,吐掉嘴里的木渣。

“这棵树长在阴面崖缝里,活了三百年,纹理紧得能崩断刀口。”

他粗糙的拇指肚摩挲着刚刻出的那一刀。

“南边那棵樟木,质地松,吸水,只能做箱子。”

“天下哪有两块一样的木头?”

外面的黑雾顺着门缝往里钻,试图吞噬这间破屋子。

老木匠手底下的动作更稳了。

刻刀划破了手指,血渗进紫檀木的纹理里。

他不顾。

“我雕了一辈子的花,这每一刀下去的深浅,都是独一份的。”

“想把它揉成一团烂泥?”老木匠冷笑,“做梦。”

木屑飞舞间,一点猩红的火星子迸射而出。

那光透着一股子绝不妥协的轴劲,径直冲破了屋顶。

东城,避难的地窖。

空气浑浊,到处都是压抑的抽泣声。

一个年轻的妇人死死护着怀里的两个婴儿。

双胞胎。

外头的光景越来越可怕,那种要将人理智抹平的波动扫过地窖。

有几个人突然发了疯,开始拿头撞墙。

妇人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低头看怀里。

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闭着眼睡得正熟。

但在她眼里,根本不用看脸。

“老大左脚有个胎记,性子急,饿了哭声亮。”她把脸贴上去,轻轻蹭了蹭。

“老二耳背有颗小痣,胆子小,睡觉爱抓我的头发。”

那种试图将一切混淆的虚无感,在妇人面前碰了壁。

她太清楚这两个小东西的区别了。

别人分不清,她不可能认错。

母性的直觉,是这世上最蛮不讲理的分类法。

一股极其柔软,却又极其坚不可摧的银色光芒,从妇人的心口亮起。

西山,废弃的书院。

一个老疯子正蹲在火盆边,借着余烬抢救几卷残卷。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老疯子把一卷书狠狠砸在地上,气得吹胡子瞪眼。

“理学派那帮老顽固,非说万物同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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