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众生心光,汇聚成河(2/2)
他翻开另一本破烂的竹简,指头点着上面的字。
“心学派这群蠢货,又说心外无物。”
“各有各的死理,各有各的破绽!”
天上的漩涡轰鸣,试图把这些纷繁复杂的思想全部碾平。
老疯子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想把道理都搅混?你算个什么东西!”
“真理越辩越明,求同存异才是正道!”
他把两卷截然不同的书册死死抱在怀里。
两道颜色截然不同的光,一青一紫,从书卷上冲天而起。
交缠着,争吵着,却又互不退让。
这些光。
一星半点,微不足道。
但当老张头的土黄,老木匠的猩红,妇人的银白,老疯子的青紫……
千千万万种颜色,千千万万个凡人的执念。
从两界的每一个角落升空时。
那就不再是萤火。
那是星河倒悬。
虚无的概念战场上。
裴姝玉正顶着那股要把她整个人拆解的压力。
手心里的血已经流干了。
萧景珩的背影极其挺拔,但他周身的光芒已经被压得极暗。
夭夭的骂声都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苦撑。
就在这时。
天际尽头,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光流像一场逆行的暴雨,生生撕开了虚伪的混沌天幕。
“那是什么?”夭夭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
那些光线极其驳杂。
一点也不纯粹。
有的带着汗臭味,有的带着奶香味,有的带着墨水发酸的味道。
它们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但它们极度真实。
萧景珩瞳孔微缩。
他没有后退,反倒迎着那场光雨,撤去了一部分防御。
光流轰然砸入他们的防线。
没有冲击力。
只有一种极其沉甸甸的、属于人间的实感。
裴琰那条极冷的线,突然被一抹粗糙的暖光缠住。
那是某个铁匠打铁时溅出的火星子。
冰与火没有融合,而是各自独立,交相辉映。
裴琰的动作罕见地顿住了。
他盯着那抹火星,眼底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底气么。”他低声念了一句。
袁戟的刀锋猛地爆出一声清越的震鸣。
那光融入刀身,不是锋利,而是厚重。
无数个拿刀的屠夫、拿斧头的樵夫、拿剪刀的裁缝,他们的手感,借由这光,握住了袁戟的刀柄。
这一刀,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拔剑四顾。
这是千万人的生活法则。
夭夭被几道明亮的光冲得倒退半步。
她感受到那些光里的情绪。
市井的怒骂,摊贩的讨价还价,邻里间的家长里短。
那么琐碎,那么鲜活。
“操。”夭夭又骂了一声。
但这回,她眼眶有点发红。
她把那股燥热的线猛地一甩,跟那些市井的光交织在一起。
力量瞬间暴涨。
裴姝玉站在最中间。
她接住了最大的一股光流。
那是无数母亲的爱,无数农夫的土,无数不屈的执念。
她没有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压垮。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它们融为一体。
她放开了所有的抵触。
敞开连结。
“来。”裴姝玉只说了一个字。
光流如百川归海,悉数涌入她的识海。
她不用去分辨谁是谁。
她只需要允许它们存在。
你是张三,你是李四。
你是牡丹,你是狗尾巴草。
你是金杯,你是破碗。
全都认得。
全都各自为阵。
那张原本被虚无压得摇摇欲坠的网,在这股庞大杂乱的人间心光注入下。
突然变得坚不可摧。
不是因为网变厚了。
而是因为网的节点,变成了千千万万个无法被同化的“具体”。
漩涡状的核心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那是一种类似牙齿咬在铁块上的绝望声响。
它溶解不了这些东西。
凡人的日子太实在了,实在到虚无根本下不去口。
“它退了!”夭夭大喊。
确实退了。
那片黑压压的天空,被五颜六色的光硬生生顶了回去。
萧景珩转过头,看向裴姝玉。
两人之间的那条细线,此刻已经被无数细小的光芒包裹得严严实实。
“挡住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裴姝玉深吸一口冷风。
胸腔里全是被这庞大生命力撑满的胀痛感。
她扯了扯干裂的嘴唇。
“不光是挡住。”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漩涡,看向更高处的那片虚无。
眼底燃起一抹极亮的火。
那些平凡人的光,不仅填补了防线。
更像是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插上了无数个路标。
标明了人间的领地。
“它不是喜欢吞吗。”裴姝玉冷声吐出几个字。
她手腕一翻,将那张编织着众生心光的巨网,猛地向上一兜。
“那就让它尝尝,被撑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