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海上来客(1/2)
回到王府已是黄昏。
落日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像谁打翻了颜料。沈清禾坐在马车里,膝盖上摊着那枚玉简,指腹一遍一遍摩挲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手指却是凉的。
二十多年前的宫变真相。
她屏住呼吸,把玉简上的内容又默读了一遍。字里行间,前朝太子谢怀瑾之死根本不是意外——是被人谋算,被人出卖,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推进了深渊。而那个亲手收网的人,如今高坐龙椅,受万民朝拜。
沈清禾闭上眼睛。
她想到谢厌舟。
他在东南练兵,根本不在京城。这个消息,他到底知道几分?李文渊那句“有些账,该算的时候到了”,究竟是说给谢厌舟听的,还是也说给她听的?
瑾儿窝在她身边,小脑袋慢慢歪到她肩膀上,睡着了。
沈清禾把玉简收进袖中,垂眼看着孩子的侧脸,心里那根弦稍稍松了一线。
事情一件一件来。先把这枚玉简藏好,再设法传信给谢厌舟。
三日后,东南沿海。
谢厌舟站在海崖上,衣袍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海面上,一艘巨船正缓缓靠岸。船身高耸,帆布颜色与大周商船截然不同,船头还钉着一头铜铸的飞鹰。码头上的搬运苦力看傻了眼,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退后两步,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负责接洽的是谢厌舟手下的幕僚周沉。他快步上前,回头禀报:“王爷,这是泰西商船。说是带了些新奇货物,要与大周互市。”
“泰西。”谢厌舟轻声重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那艘船上,没有挪开。
泰西。比他预想中来得早。
船上下来几个高鼻深目的洋人,由一名精通多国语言的通译带路,抬着好几口沉重的木箱走到岸边。通译躬身道:“这位是船队首领,卡斯特罗先生。他说,带来了本国最好的货物,希望与王爷一叙。”
谢厌舟抬了抬下颌,示意将木箱打开。
第一口箱子里,是一具黄铜制的精巧仪器,圆筒状,两端嵌着磨光的玻璃片。卡斯特罗比划了一番,通译随即道:“这叫千里镜。对准远处,可见数里之外的景象,清晰如在眼前。”
周沉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惊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谢厌舟却只是眯了眯眼,伸手接过那具千里镜,对准远海举起来。
镜中,波涛汹涌,礁石嶙峋,一只海鸟从几里外的浪尖掠过,翅膀上的羽毛纹路清晰可辨。
他放下千里镜,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第二口箱子打开,是一座自鸣钟,铜壳镶木,指针缓慢旋转,每过一刻,会自行发出清脆的铃声。第三口箱子里,是几本厚厚的书册,全是洋文,通译说那是关于航海、历法、火器的文献。
火器两个字,让谢厌舟的目光定住了。
他没动声色,只把千里镜和那几本书册放到一边,转头问卡斯特罗:“他们此行,目的是什么?”
通译翻译完毕,卡斯特罗笑着开口,说了很长一段话。
“他说,泰西诸国已在海上行船百年,绘制了大半个世界的海图。他们希望与大周通商,以货易货,也希望大周开放更多港口。”通译顿了顿,“他还说……世界比大周想象中大得多,海的另一边,还有大周从未见过的土地和国家。”
周沉在旁边嗤了一声,小声嘀咕:“洋人惯会说大话——”
谢厌舟没理他,负手而立,眸色深沉。
他想到了沈清禾。
与此同时,京城云锦阁后院的小楼里,沈清禾刚收到从东南加急送来的消息。
她展开信纸,一目十行扫完,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谢厌舟在信里写得简短,寥寥数行,说泰西商船已靠岸,随船带来了千里镜、自鸣钟以及火器文献,并附上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妻,你对此有何看法?”
“有何看法。”沈清禾把信纸放下,托腮沉默片刻,嘴角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当然有看法。
前世,或者说她那个已经模糊得像梦的“前世”,她见过望远镜,见过机械钟,见过几乎一切这个时代觉得匪夷所思的东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洋人开船来,不只是为了做生意。他们要的,是口岸,是通道,是把大周这头沉睡巨兽的肚皮剖开来看一看的机会。
大周若不醒,迟早被人惦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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