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裴凛番外:成全(1/2)
到林肆去世的那一刻,裴凛都没来得及见到他最后一面。
他在林肆走后的那天下午得到消息,纪漾白只给他发了简短的一句话——
“他走了。”
哪怕这是他早有预料的结果,但当一切真正尘埃落定的那一刻,裴凛才发现,他远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豁达。
他愣愣地握著手机站在那里,把那三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脱力般缓慢地蹲了下去,额头抵著膝盖,身体轻轻颤抖。
……
后来他听说林肆的骨灰被洒进了海里。
他猜想这一定是林肆自己的要求——以纪漾白对林肆的执念,恨不得把林肆的一切都锁在身边,绝不可能主动把他洒向大海。
但裴凛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地想,纪漾白这个人,连林肆死了都要把骨灰藏进海里,哪块海域都不说,林肆的遗物也全部自己一个人占有了,只留给自己看。
简直太自私。
但他转念又一想,纪漾白应该也很痛苦吧。
把心爱的人亲手洒进海里,然后每一天都看著那片海,潮起潮落,永远都在那里,永远都够不到。
他肯定每分每刻都觉得痛苦。
纪漾白痛苦,按理说他应该觉得开心一些。
可裴凛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说到底,他有什么资格去嫉妒纪漾白。
纪漾白才是林肆真正爱的人,是陪著林肆走完最后一段时间的人。
而他呢林肆到死都不会想著他。
裴凛在和林肆分开的那五年里,军营最苦的那段日子,他以为自己会把林肆忘掉,可林肆的身影反倒在他心上烙得越发清晰。
他第一次在天街看到林肆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个人有意思,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新鲜的消遣。
等他发现那不是消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和纪漾白比,终究是差了太多。
差在他认识林肆太迟,差在他醒悟得太迟。
林肆那种性格的人,一腔炽烈磊落的感情如果全给了谁,就一定是死心眼地扑到那个人身上去了。
所以裴凛醒悟了之后,选择了成全。
他想,至少林肆最后那段日子是开心的。至少他是在纪漾白身边走的,他喜欢的人,陪著他走到了最后。
哪怕到现在,裴凛也没后悔这个决定。
——
林肆死后没过几年,纪漾白也跟著走了。
裴凛其实早有预料。林肆走了之后,纪漾白的心也跟著走了。
他这些年大刀阔斧地整顿江家,得罪了多少人,把自己置於多危险的境地,裴凛都看在眼里。
纪漾白身在局中,自然比他更清楚。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在恨他,他只是不在乎。他就是奔著寻死去的。
这些年纪漾白对谁都不留情面,唯独对著裴凛,不至於太狠。裴凛亦然。
他们默契地没有针对过彼此,因为他们知道,林肆走后,他们是为数不多的全心全意牵掛著林肆的人了。
后来纪漾白出事,他家族的那些人被他留下的后手摺磨得焦头烂额,忙著勾心斗角,只装模作样地在海里打捞了半天不到,就发了个新闻说难度太大,撤回了人手。
裴凛听说了这件事,就想著,毕竟情敌一场,他去帮纪漾白收个尸吧。
他组织人手,大规模地在那片海域搜寻了两周,打捞出不少船上別人的尸体,唯独没有见著纪漾白。
两周后,裴凛也收了手。
——纪漾白死在了海里,尸骨无存。
裴凛当时站在海边,看著那片辽阔的深蓝出神。
纪漾白在这方面,都先他一步啊。
如果人死后真的有灵,他们应该已经团聚了吧。
如果有下辈子,他们应该能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不用再被任何人任何事分开。
……
纪漾白死后送给了裴凛很多东西。
除了江家的股份和林肆的照片,还有一个自称是纪漾白手下的女人找到他,交给他一串钥匙。
她说这是纪漾白吩咐的。
裴凛接过那串钥匙,垂下眸。
他知道纪漾白给他这些东西,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死了之后,这世间记掛著林肆的人又少了一个。他怕林肆被人忘了,所以他留了一份给裴凛。
裴凛只拿走了其中一把——林肆包子铺的钥匙。
那天下午,已经成为裴家掌权人的裴凛独自开著车去了那间铺子。
车停在了街对面,他坐在驾驶座上隔著车窗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门锁已经有些生锈了,他插了两次钥匙才转动,锁舌弹开。他吱嘎一声推开门,里面窗帘拉著,光线很暗,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的气味,封闭太久,空气有些发闷。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放轻脚步走进去,一把拉开窗帘。
夕阳照入铺子,里面瞬间亮堂起来。浅金色的光线中,悬浮著细细的灰尘。
灶台蒸笼、揉面的长桌,一切都还在。防尘罩套得很整齐,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大概是纪漾白来过了。
裴凛走过去,掀开那张长桌上防尘罩的一角,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
他想像著林肆在这里揉面的样子——袖子卷到小臂,手指压进麵团里,额前的碎发落下来,他会用沾著麵粉的手腕蹭一下,在脸上留下一点白色麵粉的痕跡。
那些画面他其实没有亲眼见过,但他却能想像得出来。
他想像中的林肆,就站在他面前,低著头,很认真地揉著面,嘴角轻轻翘著,身上是那股熟悉的让他安稳的淡淡青柠香。
他忙完之后或许会直起腰,用手背擦汗,偏头看见门口有人进来,露出一个欢迎的笑意。
裴凛想著想著,眼神也不自觉地温柔下来。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裴凛仿佛能听见蒸笼里水汽升腾的声音,能闻到刚刚出笼的包子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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