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顺得反常(2/2)
他隨手拉过一把竹椅,在墙角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搁在膝上,像一尊不说话的泥塑。
他知道,自己不懂行,凑近了反而误事——万一袖口蹭翻药碟,或是呼吸重了扰了显微镜下的纹路,那就真成添乱了。
陈胜广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懂这份焦灼。
这花是他们踩著碎石、绕著瘴雾、贴著崖壁攀回来的,路上摔了几跤、被藤蔓划了几道,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两人就这么静著。
一个埋头细辨,一个屏息守候。
可渐渐地,陈胜广的眉头越锁越紧,指尖在书页边沿反覆摩挲,呼吸也沉了下来。
陈瑜望著他侧脸——那点初见时的光亮,一点点熄了,像灯芯被风压低,只剩一点將熄未熄的暗红。
终於,“啪”一声脆响。
他合上了那本硬壳厚册,纸页震得案上铜铃轻颤。
陈瑜立刻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不是金蝉花”
陈胜广缓缓抬头,目光沉得像浸过井水:“嗯。不是。”
“太爷爷手札里写得明白:金蝉花初绽时,花苞是青蓝的,近似雨后山涧的苔色,不是金。”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桌上另一只小瓷碟——里面盛著半凝的灰黑膏体,旁边插著一支银针,针尖泛著极淡的紫晕。
“我拿毒蝎草的毒液试过了。这朵金花混进去,压不住毒,解不开症。”
“村民身上的疫病,根子就在那毒蝎草里。它若解不了这个,就什么都不是。”
陈瑜长长吁出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倒没显得多意外。
——太顺了。顺得反常。
他点点头,声音很平:“那……青蓝,到底青到几分蓝又蓝到哪儿”
陈胜广苦笑:“手札上只写『青中透蓝,蓝里藏青』,连张图影都没留。年头太久,字跡也洇开了些。”
“所以现在只確认了一件事儿:这朵金的,不对。”
“至於真正的金蝉花长什么样……咱们还是两眼一抹黑。”
“对。”陈胜广重重頷首。
陈瑜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那明早再进崖底一趟。现在天都快亮了,陈医生你也別熬了,眼皮都发沉。”
他语气轻快,像是商量晚饭吃不吃辣,没半分沮丧。
倒把陈胜广听愣了——那点失落还卡在喉头没化开,对方却已把下一段路理得清清楚楚。
陈胜广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点头:“好。”
陈瑜转身要走,忽又停步,问:“对了,崖底下……有没有撞上殭尸”
陈胜广一下坐直:“有”
陈瑜点头:“不止一个,是一群。”
“本来一回来就想说的,结果光顾著高兴,全忘了。”
他把崖底所见细细道来——腐叶堆里爬出的僵直身影、崖缝里幽幽反光的眼睛、铁锈味混著土腥气的风……末了,特意加重了语气:
“千万告诉村里人,双月悬崖,一步也別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