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云端之爭与人间烟火(1/2)
如果说网络上的狂欢看起来比较虚幻,像是一场隔著屏幕的集体造梦。
那么,现实世界里,那些真正握著资源和话语权的人,已经实实在在地动起来了。
而且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
第一个找上门的,不是別人,是陆知行。
准確地说,是陆知行背后的江城大学。
预印本被国际共识確认的第二天,江大数理两大学院的院长,各自找顾南舟与陆知行谈话。
再然后,是校长办公室。
江大其实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说幸运吧,真的很幸运。
这个震惊了全球数学界,在顶尖的学术论坛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少年,是陆知行课题组的临时访问人员。
他更是从江大的数学討论室里,用著江大的草稿纸,一步步走到全球聚光灯下的。
这份香火情,已经足够深。
可江大也同样清楚,有多尷尬。
江大当然不弱,可在基础数学这个具体方向上,它毕竟不是国內最顶尖的几个中心。
开会说了半天,江大的校长,在学术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学者嘆了口气。
“我们留不住他,也不该强留。我们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是作为他的娘家人,帮他把好关。別让他被人用错误的方式,带著功利的目的抢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千里之外的北京,两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已经打响。
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招生办,紧急召开了一次临时会议。
几位平时只顾著埋头做学问的大拿齐聚一堂。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那个署名江城七中的高三学生,如何在不违反任何现行招生规定的前提下,第一时间把人接住,並且绝对不能落入隔壁学校的手里。
而清华那边的动作,甚至更加激进。
丘成桐数学领军计划的相关负责人,连夜查了航班,直接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江城的机票。
求真书院的一位资深教授,在內部的核心工作群里,只发了一段简短却分量十足的话。
“常规流程,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拿著那些东西去谈,是在侮辱他,也是在侮辱我们自己的眼光,我们需要一个特殊方案。而且要快,立刻动身,不然就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城这座平时在全国学术版图上並不怎么起眼的二线城市,迎来了一批又一批,平时绝不会在这个季节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们大多衣著低调,神情冷峻,行色匆匆。
没有惊动媒体,没有大张旗鼓地拉横幅。
通过江大,通过陆知行,通过顾南舟,通过江城市教育局,几路人马,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凭藉著各自惊人的能量,匯聚到这座城市。
六月三日,上午。
江城大学,物理楼b栋。
陆知行的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微妙。
江临坐在沙发上,陆知行坐在他对面。
而办公室的另一边,涇渭分明地坐著两拨人。
一拨的代表是北大数院派来的,一位四十多岁的教授。
另一拨的代表,是丘成桐数学领军计划的负责人之一。
这两拨人,原本是各显神通,各走各的渠道。
谁都想避开对方,抢先拿下这个百年难遇的苗子。
但江城就这么大,江临就这么一个。
最后,这两支代表著中国顶尖学府的队伍,竟然在这间连空调都有些老化的办公室里,迎头撞上了。
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陆知行作为江临名义上的导师和现阶段唯一的保护人,只能硬著头皮居中协调。
“两位老师,我把话先说明白。”陆知行推了推眼镜,“江临既然愿意参加高考,也准备参加高考。那么现在的情况是,任何方案,任何討论,都不应该影响他正常参加高考。”
北大那位立刻点头,展现出极大的诚意说:“当然,我们完全理解。今天来,绝不是要给江临同学施加压力,也不是逼他立刻做决定。”
他將目光转向江临,原本面对同行的那种锐利瞬间化为慈爱的温和。
“江临同学,我先代表北大数院表明態度。北大数学的底蕴,你应该有所了解吧。只要你愿意来,我们会给你这个国家,这所学校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拋出了底牌,
“不再是单一导师制,院士牵头,数院核心骨干组成专门的指导小组。”
“本博贯通培养只是基础,你拥有独立的研究经费支配权。你想做什么方向,就做什么方向。你想在哪所国际实验室交流,我们负责联络铺路。”
丘班的负责人一听,不甘示弱地接过话茬。
“清华求真书院,丘成桐数学领军计划,提供的是另一种更纯粹的可能。”
他的措辞同样谨慎,但字里行间透著强大的自信。
“我们这个项目,设立的初衷就是为了绕开常规应试教育的桎梏,把最有天赋的人,直接按未来世界级数学家的標准去培养。丘成桐先生本人对你的工作非常关注,只要你来了,將直接接入面向全世界的数学家网络,与菲尔兹奖得主们平等对话。”
他紧紧盯著江临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
“江临同学,你已经不需要任何一场考试来证明你自己了。所以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是面试,不是选拔,而是双向的选择。我们想知道的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真正不浪费你这种级別的才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被两所中国最顶尖的大学,用近乎请求的姿態,拿著別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条件,当面爭抢。
换作任何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此刻恐怕都已经心跳如鼓,面红耳赤,甚至激动得语无伦次。
可江临的反应,平静得让在场所有见惯了大场面的教授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少年得志的张狂。
只是非常认真地听完了两位教授的发言,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剧烈的波动。
然后,他站起身,礼貌地向两位教授,分別微微鞠躬致谢。
“谢谢两位老师,你们的诚意,我很感激,也深感荣幸。”
江临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但是我现在,確实没办法给二位任何確切的答覆。不仅是因为我要高考,更是因为,我还需要时间去思考,下一步,我究竟要做什么。”
陆知行坐在一旁,看著江临的神情,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比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更了解眼前这个少年。
或者说,他曾在一旁,近距离目睹过这个少年在草稿纸上构建那个数学帝国时的状態。
陆知行知道,江临这句话,绝不是少年人故作姿態的清高,更不是待价而沽,想要换取更多筹码的贪婪。
他有一种隱隱的直觉。
对於这个特殊的少年来说,去北大,还是去清华,去哪个名气最大的顶级殿堂,跟著哪个由院士组成的豪华导师团……
对他而言,可能真的没有外人想像当中那么重要。
“咳,两位老师,既然江临暂时还没法下定决心,这几天也確实不適合分心。”陆知行主动打破沉默,温和地解围,“要不,等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
两位负责人虽然满心遗憾,但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面对这种级別的天才,逼迫只会適得其反,只能各自留下了联繫方式,带著复杂的心情暂时告退。
……
如果说大学之间不动声色的抢人,是高处精英阶层的承认。
那么,地方教育系统的反应,则体现了体制內郑重到甚至有些荒诞的保护。
一种多方联动的保护机制,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启动。
辖区派出所,交警大队,乃至江城七中所在的街道办,全部被动员了起来。
几方连轴转地开会协调,只为一个目標。
在他的考点,做出一套天衣无缝的安保预案。
考点外围的街道,被提前两天拉起了警戒线。
市委宣传部和教育局联合协调各路媒体,高考结束前不得在考点周边採访,蹲守,偷拍。
辖区派出所的张所长,亲自带队。
在高考那两天,他不仅把所里的精锐警力全压在了七中门口,还向上级申请了应急机动力量,在附近街口待命。
七中的老刘和校长,这两天过得更是如履薄冰。
他们的手机被打爆了,接到了来自省里,市里各个层级的双重三重叮嘱。
所有领导在电话那头,反反覆覆千叮嚀万嘱咐的,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
“千万,千万,要顶住一切压力,排除一切干扰,让江临同学,像一个正常的高三学生一样,安安稳稳地把高考考完。”
这种荒诞却又格外温情的场景,也算是別开生面了。
……
如果说,大学的抢人是云端之上的风暴,教育系统的保护是庙堂之高的郑重。
那么,在最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另一种喧囂和热闹,也正悄悄地,甚至有些失控地展开。
大家反而低估了江临家楼下会变成打卡点。
江临家住的那个房龄超过二十年,连外墙涂料都斑驳剥落的老小区,几乎一夜之间,从寂静无闻变成了全城的焦点。
最先嗅著味道找上门的,是亲戚。
那些平时一年到头都未必走动一次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不知道隔了多少层的远房表叔,许久没联繫的老家的亲属,全像潮水一样涌来了。
他们提著高档的进口水果,拎著包装精美的保健品礼盒,脸上掛著那种热情的笑容,把江家原本就不大的客厅挤得水泄不通。
热情得让本本分分大半辈子的张秀芬,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哎呀,秀芬啊,我这刚看新闻,临临这孩子出息了呀。从小我就看出来他不一般,那脑门宽的,一看就是状元的料。”
“建国哥,我家那小子你还记得吧今年刚上初二,数学成绩一塌糊涂。他跟临临也算表兄弟,以后临临去了大城市,当了大科学家,可得请临临多带带他弟弟啊。”
“秀芬嫂子,你可得跟我好好传授一下育儿经,你这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吃什么长大的我们家那个,天天玩手机,愁死我了,哪怕有临临十分之一的脑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张秀芬端著茶杯,在人群中穿梭,脸上赔著僵硬的笑,应付得满头是汗,连声说:“没有没有,就是孩子自己肯学,我们也没操什么心。”
她心里却叫苦不迭,只盼著这群人赶紧走。
然而,亲戚还算好的,至少还是讲究一些基本的人情世故。
真正让这个家,乃至整个小区招架不住的,是楼下的网络大军。
预印本被国际確认的消息上了热搜,江临那天在校门口露面,清冷淡然的一段几分钟的视频在网上疯狂传播之后。
他家楼下开始聚集起一批又一批,扛著各种长枪短炮,举著自拍杆的人。
自媒体博主,户外主播,本地的八卦號,甚至连夜坐高铁赶来的外地网红。
他们大多连江临的面都见不著。
因为教育局有令,江临这几天除了去学校踩点,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家里或者江大的保护圈里。
但这丝毫不能阻挡这群人的狂热。
他们守在楼下,对著那栋普普通通、掛著几件旧衣服的居民楼,开始了群魔乱舞般的直播。
“家人们,主播我现在就站在距离世界级数学天才江临最近的地方,对,就是我身后这栋楼。”
“虽然本人还没出现,但是,呼吸著天才呼吸过的空气,看著天才走过的路,我已经热血沸腾了。”
“想考清华北大的家人们,想逢考必过的兄弟们,公屏上把逢考必过打在公屏上。扣个1,咱们在线沾沾学神的喜气。”
更有甚者,举著手机,逮著每一个从那个单元门里进出,手里还提著菜篮子或垃圾袋的居民就疯狂追问。
“大爷您好,您是江临的邻居吗能跟我们说说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是不是走路都在背公式”
“大妈,他小时候是不是就表现出远超常人的智商,比如三岁会微积分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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