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打不过就叫妈(2/2)
“我想回家……”
“我没守住,不,我守住了!我明明守住了城!”
“打赢了为什么还要死?”
“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
黑雾中传来凄厉的尖啸,无数鬼魂骤然兴奋,
“活人!”
“活人的气味!”
怨灵如同开闸的洪水,裹挟着滔天怨气,向着生人气息扑来!
云皎对面浓郁的鬼雾中,突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厉将军手持锈迹斑斑的双斧,声音森寒,怒气冲天,
“擅闯禁地者,死!”
鬼将军发出低吼,举起双斧。
黑雾中鬼影翻涌,一张张脸若隐若现,挤着密密麻麻的幽绿鬼火,像是齐刷刷地转过脸,对准了云皎。
周遭已经被怨气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但黑雾只悬停在云皎上空虎视眈眈,似有所顾忌,不敢靠近城楼。
小晴机灵地趁乱摸黑跑上城楼,黑云蔽目,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武器挥动时带起的罡风。
缠斗中,那些鬼将似乎并未占到上风,气得哇哇大叫。
云皎并指按在自己眉心,念不了万鬼伏藏咒,但其他咒语手到擒来,此时耳聪目明,战意凛然,与鬼将军打得有来有往。
她且战且退,摸到小晴身边,一把将帅旗塞给小晴,横刀接住其他副将刺过来的一杆长枪。
“最后一句,念!”
又马上将战场拉到一边,为小晴开辟空间。
她喜欢孤注一掷,更追求万无一失。
昨晚将咒语教给小晴,临时抱佛脚,以防万一。
小晴早有准备,念出最后一句咒语,
“上灵三清,下应心灵,天清地灵,急急如律令!”
霎那间,喧嚣嘈杂的战场落针可闻,一切戛然而止。
当啷!
咣当!
是厉将军的斧子掉落的声音。
还有其他副将的长枪、长矛、大刀,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他们皆化作黑雾,与其融为一体,黑雾像龙卷风一样,打着卷冲向帅旗。
成了!
不过须臾,十万阴兵无论是鬼将还是鬼卒尽数被收进招魂幡内。
黑雾由浓转淡,能见范围变广。
云皎脸上胜利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余光一瞥,顿时笑意一僵。
昨晚令人胆寒的身影仍屹立在城楼,叱问道,
“何方小贼,盗我帅旗?”
相隔太远,看不清她的脸,但那挺拔的身影,和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除了鬼元帅还有谁?
云皎心下一凉。
刚才她不留余力地战斗,以为鬼元帅就在其中,以为她忌惮刀锋上的血才实力大打折扣。
还庆幸自己侥幸打赢了。
是她太想当然了。
可是,谁能想到,身为一军统帅居然袖手旁观。
“很惊讶?”
鬼元帅开口,声音意外地很年轻,自带一股洒脱,
“为什么没把我一并收进去?”
她自问自答,像是寂寞很久,终于找到人可以说话,
“小鬼,你念的咒,少了一句。”
“不可能!”云皎自信地反驳。
“怎么不可能?”鬼元帅嗤笑道,
“你会做一面把自己收起来的招魂幡吗?”
她亲手做的招魂幡,亲自下的咒语,必定有过改动,以免坑了自己。
这不,还好她机智,咒语多加一句,保自己安然无恙。
“放下旗。”
“不放。
“还给我。”
“不还!”
旗帜在手,尚有一线生机。
云皎猜测,鬼元帅没有上来就打,也许有所顾忌。
“要这面旗?”鬼元帅盛气凌人,轻蔑道,
“你还不够格。”
她抬起手,手心向上,勾了勾手指。
帅旗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似是有生命般在回应她。
一股怪力震得云皎虎口发麻,旗脱手而飞,她也被那股力道推得连退数步,要不是有箭垛拦住,差点翻下城墙。
帅旗回到了鬼元帅手里。
然而下一刻,她却勃然大怒,一把将“旗”扔在地上,
“小子,你敢耍我!”
云皎手里攥着的是打斗时撕坏的外衣,一块破布而已,真正的帅旗还在小晴那,
“看你这么想要,就送你咯!谁知你还不领情。”
鬼元帅恼羞成怒,从腰间抽出一条九节鞭。
闪现般欺身上前,携着凌厉攻势,喝道,
“受死吧!”
鞭子破空迎面袭来,云皎矮身躲过,翻滚时抄起地上一杆枪,起身时,枪尖指向对方。
周围威压陡然变重,重到压得她骨头咯吱作响,差点端不住长枪。
冰凉的九节鞭像恶鬼索命般缠上她,云皎却毫无招架之力,恍惚间,栗色发丝扫过眼前。
云皎终于看清了夏元帅的相貌,突然叫了一声,
“妈。”
“叫妈也没用!”九节鞭寸寸逼近,攻势不减。
鬼元帅逗弄猎物般缠住她,放松,又收紧。
云皎本就无力招架,狼狈逃窜,一时分心,被鞭子缠住脖子,她挣扎着喊道,
“妈,我是小九啊!”
鬼元帅的身影,猛然僵住。
夏花英年早逝,还是云皎记忆中的模样。
“小九?”
夏花喃喃念着名字,露出怀念的神情,还真的放下了鞭子。
小晴看着远处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呆愣在一旁。
云皎被九节鞭缠住后,她不管不顾地冲过来,跑到一半,却不知该不该上前。
夏花收势,走到云皎面前,确认道,
“你叫我什么?”
“妈咪,是我呀。”久别重逢,云皎激动地眨巴着眼睛。
啪!
没有妈妈温柔的爱抚,只有凌厉的掌风。
云皎捂着脸,缓缓转向对方,委屈地控诉,
“妈,为啥打我?”
夏花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指着她鼻子,彪悍地骂道,
“狗日的该隐!敢耍老娘!真以为老娘没脑子?女儿还是儿子都分不清!”
她这辈子只被一个小破孩叫妈,但小破孩是女孩。
久别重逢的情绪被一巴掌憋了回去,云皎吸了吸鼻子,不退反进,扬起脸凑近夏花,
“妈妈!真的是我呀!你好好看看。”
时隔多年,往事却历历在目。
云皎语速飞快,细数她们之间的过往,
“你打肿脸充胖子拍下我当临时女儿,见面第一天你骑自行车接我,还给我裙子弄坏了,
赔给我一条打折的背带裤,虽然很丑但穿着很舒服,
还有,虽然你抠抠搜搜只在超市打折时扫货,但会给我买各种零食品尝,
你还说你的家乡有各种口味的辣条,后来我都一一尝过了,像你形容的一样好吃。
你带我泡温泉,爬山、跳伞、捡树叶,你说……”
云皎哽咽道,
“你说粉色的麻袋配我,你说让我去夏国替你看看,你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鬼新娘那个级别的灵体都能透过身体认出她的灵魂,没理由更强的夏花不能。
云皎眼眶通红,
“我真的是小九,我长大了。”
夏花的表情从嘲讽,变得凝重,随后有些哭笑不得,心里信了十之八九。
这破孩子小小年纪说话就噎人,现在更是。
“还有一句。”
云皎不解,夏花捏着她下巴补充道,
“我说男人都是煞笔,你从小是个美人坯子,谁夸你漂亮就揍死他。”
她眼神微眯,仔细端详皮囊下的灵魂,
“怎么,长大了去变了性?”
“意外,意外。”
身为见多识广的636首席特工,夏花对女儿变儿子的事惊讶,但接受良好。
她感慨万分,
“你长大了。”
她忽然板起脸,一掌拍在云皎肩上,佯装生气,
“长大了就能砸我的场子?杀我的兵?抢我的旗?”
云皎被她拍得一个踉跄,嘴角上翘,
“哎呀,自家人的事,怎么能叫抢呢?是吧,夏花妈妈。”
夏花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使劲揉了揉她脑袋,欣喜万分,
“我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还是以如此,更意想不到的方式。
“俺也一样。”云皎不自觉放松下来,俏皮地打趣。
“先把它们放出来吧。”夏花叹息,
“我本来是想找机会超度他们的,谁知道遇见你这个惹事精,这些年,长本事了。”
嘴上嫌弃,但夏花很欣慰,小九能成长得如此出色。
夏花念了段咒语,将旗帜中的阴兵怨气平息。
阴兵们再度重现,战场上的缭绕的黑气却渐渐散去,仿佛一切又恢复往日宁静。
厉将军还指着云皎叫嚣,
“叛徒!拿命来!”
然而,夏花一个眼神扔过去,他立刻低眉顺眼退到一旁。
只见刚才针锋相对的两人,勾肩搭背。
那个疤脸小兵一口一句“妈”叫得响亮,而他们敬佩的夏元帅,露出慈爱的老母亲般的微笑。
远处的阴兵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小声问,
“将军,还打吗?”
厉将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打个屁!那是元帅的儿子!”
虽然不知道元帅怎么凭空冒出来这么大个儿子,但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小晴在旁边彻底傻眼。
这什么情况?
打不过就叫妈?
不是,叫妈居然有用?!
潘多拉剧场内。
自从云皎和鬼将军打起来时,观众们就群情激昂。
兴奋地看着这意外精彩的戏剧性场面,准备随时再添一把火。
可是,全息投影突然出现干扰,只能看到疤脸和鬼元帅对峙,然后就没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剧场内怨声载道,
“怎么回事?画面怎么突然断了?”
“你猜他会不会被鬼帅生吞活剥?”
“万一踩狗屎运,他干掉鬼元帅呢?”
可惜,一切只是猜测,无论船上工作人员如何维修排查故障,都无法连接万鬼窟的场景。
负责人只好将异常情况上报,最后到达谢希臣的桌案上。
谢希臣记得鬼元帅的生前身份,当初捕捉那个觉醒者的魂魄,费了该隐不少力气。
“有意思。居然得到了她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