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葫芦河(这章 没什么重要情节,日常章 节,可跳过)(2/2)
赵石笑了一下:
“掏个十几条,够一顿饭。拿回去让我娘煮了,我爹能就着喝二两酒。”
赵石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从岸边折了一根笔直的柳条,抽出腰间短刀三两下削尖了梢头,挽起裤腿就踩进了浅水里。
河水刚没过他的小腿肚,他弓着腰,眼睛盯着水底的石缝,一动不动地站了几息。
忽然他手腕一沉一挑,柳条从水里拔出来的时候,梢头上已经扎着一条巴掌长的银白色鱼儿,尾巴还在空气中噼啪乱甩。
邓良“嚯”了一声,凑过去瞪大了眼睛看。
赵石把柳条横过来,让邓良看清那条鱼:
“你看,就这么抓的。”
他又弯腰在水里插了两下,不多时又扎上来两条,大小相仿,鳞片在夕阳底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赵石拎着那串鱼走上岸来,朝邓良咧嘴一笑:
“晚点就在这烤了吃,怎么样?”
邓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声说好。
几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都下了马,沿着河边散开了。
天色还算早,黄袭和赵石便带着邓良走到下游一处水浅的地方,蹲在河边捡石头打水漂。
黄袭是个打水漂的好手,挑了一块扁平的青石,手腕一抖,石头在水面上弹了几下,每一落都点出一圈小小的涟漪。
赵石捡了一块差不多的,扔出去弹了三四下,黄袭在旁边起哄“赵石你这手艺不行啊”,赵石也不恼,又捡了一块,这一次弹了五六下,黄袭这才不吭声了。
“我也会!”
邓良在旁边看着,不甘示弱也捡了一块,学着黄袭的样子抖手腕,结果用力过猛,石头直接砸进了水里,
“咚”的一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黄袭笑得直拍大腿:
“邓公子,你这叫打水漂?你这叫砸石头!”
邓良红着脸,振振有词:
“孔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打水漂也是一样的道理!”
黄袭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邓公子,我教你吧。你手腕别使劲,轻轻一带就行。你看——像这样。”
他又扔了一块,水面上弹了六下。
邓良瞪大了眼睛看着,又捡了一块学着扔,这回弹了两下才沉。
邓良兴奋得跳了起来:“两下!我弹了两下!”
黄袭笑道:
“照这个速度,等你到我这岁数,差不多能弹七下。”
“我到你这岁数,怎么也得弹八下。”
黄袭被他逗乐了,没再多说,又蹲下去捡石头了。
邓良蹲在他旁边,像模像样地学着扔,他扔了几块之后,忽然停下来,转过头望着黄袭:“黄大哥,赵大哥,你们教我这么多,干脆我拜你们为师吧。”
黄袭手里的石头差点没拿稳,和赵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摆手:
“别别别,你爹知道了不得拿军棍抽我俩?我们两个粗汉子,哪配当你的师父。”
邓良急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怎么就不配了?《礼记》曰:'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你们教我打水漂,教我抓鱼,这就是师!我父亲也常说,学问不光在书里,也在路上。你们见过的世面、走过的路,比我读过的书都多,怎么就当不得我一声师父了?”
黄袭和赵石被他这一通话说得愣了好一会儿,赵石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黄袭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
“邓公子,你这话说的……我们两个当兵打仗的,哪懂得什么师啊道啊的。你想学打水漂,我们教你就是了,拜师什么的就算了算了。邓公子,你爹当年在军营里教过我怎么看云识天气,那才叫师。我们这不算。”
邓良嘟囔了一句,“那我先学着。等我学好了,请你们喝酒。”
黄袭和赵石又对视了一眼,这回两个人都笑了。黄袭伸手在邓良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邓公子请的酒,我们一定喝。”
邓良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又蹲下去捡石头了。他一边捡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等我回去了,我也要写信告诉我爹,说我今天学了两个本事。一个是怎么看水流,一个是怎么打水漂。”
黄袭听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又笑了一下,把手里那块石头稳稳地扔了出去,水面上弹了七下。
马绍先没有跟着几人去河边闹。
他信步走到河岸中段一处野草稀疏的地方,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
他姿态很随意,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曲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歪歪斜斜的,像是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望着河面上那些打水漂的人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阿姐,你说,爹当年在凉州的时候,是不是也看过这样的河?”
马云鹜正站在他身边不远处,双臂抱在胸前,听到他这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河面上那一层金色的波光,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谁知道呢。不过他要是看过,那应该也跟这条差不多。凉州的河,也是这么弯来弯去的。”
“是啊。”
马绍先点了点头,他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偏过头,朝他妹妹的方向看了一眼。
马云鹜还站在那里望着河面,她看的不是河,是河对岸。
马绍先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河对岸那片缓坡上,马承正站在那里。
落日的光把对方的影子拉得老长。
马绍先收回目光,又看了他妹妹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仰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空。
天上那层藕荷色已经暗下去了,换了一层薄薄的蟹壳青,几颗星子淡淡的,像是谁拿针尖在纸上扎了几个眼。
马绍先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痞痞的味道:
“阿姐,你再看下去,眼珠子都要掉河里头喽。”
马云鹜猛地转过头来,那双眼睛里的杀气一下子回来了,压着嗓子道:
“你活腻了是不是?信不信我回去就告诉岱叔,说你上次在后院偷喝酒的事?”
马绍先一听“岱叔”两个字,立刻收起那副懒散模样,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别别别,阿姐我错了,我闭嘴。”
他嘴上说着闭嘴,可安静了不到三息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比方才低了半截,像是在跟他妹妹说悄悄话,
“不过姐,你要是真有什么话想跟他说,你就过去呗。反正他就在那儿站着,又不会跑。”
马云鹜的耳朵尖明显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压住了:“要你管?管好你自己就行。”
马绍先举起双手又放下来,耸了耸肩,重新靠回身后的草地上,望着天空不说话了。
可他嘴角那道笑意还在,懒洋洋的,像是在说:我就等着看你会不会去。
马云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河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一边飘。
她没有回头看她哥哥,但她能感觉到马绍先那道明晃晃的目光正从背后照过来。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猛地转过身来,朝高地上的那个坡顶走去。
走到河心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水面上映出来一张好看的脸,下巴微微抬着,眉梢弯弯。
她使劲想把眉梢压平,可压了几次都没压住,她嘟了嘟嘴,索性不压了,抬起头继续往前走去了。
马绍先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嘴脚扬了扬。
他往草地上一躺,双手垫在后脑勺
“羊不去寻草,草可不会去寻羊。我的好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