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魏国的劳与役(1/2)
“杨主簿,我在!”
马承站起身来应了一声,嗓音清朗,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绕过了面前的矮丘,几步迎到土坡边缘。
杨仪闻声放了手,撑着车辕跳下车来,落脚时身子歪了半步,被车夫一把扶住才站稳。
他掸了掸衣摆上的浮土,抬脚顺着土坡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拿袖子揩额角的汗珠子,汗渍在青布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步子迈得快,几步就到了坡顶,只是喘得厉害,弯腰撑着膝盖缓了两口气才直起身来。
“子固啊,巨达公那本账册看得我头昏脑涨,满纸的数字翻得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手指头揉着太阳穴,嘴里嘀嘀咕咕地数落:
“你非要托人带话让我来看什么河,我丢下那一堆烂账就来了。你若要是让我白跑一趟,回去那本账册我可就塞你怀里,你自己翻去。”
他嘴上抱怨着,走到马承跟前的时候却咧嘴笑了起来,拿手指虚虚点了点他。
马承也笑着拱了拱手:“杨主簿放心,保管不让您白跑。”
杨仪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过身去面对土坡下那条河。
暮色里的葫芦河泛着灰白的光,水流不急不缓地往东淌着,把两岸的草木都浸润得潮润润的。
河面上的水鸟已经看不清了,只听得见翅膀扑棱棱的声音从半空中掠过,一只接一只地往远处的芦苇荡里落。对岸的柳树在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里拖出长长的影子,影子投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被水流扯碎了又聚起来。
远处有几点灯火亮了起来,那是西吉县城的方向,向朗的屯田营应该就在那一片。
“诗曰,‘泾以渭浊,湜湜其沚。’”
杨仪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吟了一句,吟完他又咂了咂嘴,
扭头对马承说道,
“子固,我原以为泾水已经够大了,没想到它的支流也有这般气势。你瞧瞧这水面,几十丈宽,水流又稳,要是沿着河岸建几座水磨,秋收的时候巨达公那些屯田兵把麦子往磨里一倒,水轮一转就把面磨出来了,哪里还用得着拿车拉到临泾和高平去碾?”
说着他抬起右脚,用靴尖点了点脚下那片河滩地,
“子固,你倒是能发现这样的野河。”
马承笑着拱了拱手:“杨主簿过奖了,小子也是偶然路过才看到的。”
杨仪刚把腰直起来,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身后邓良已经呼啦一下冒了出来,一张小脸凑到杨仪胳膊肘边上,吓得杨仪肩膀一耸,差点又蹲回去。
“杨主簿,马子固刚刚说要拿这水捶皮子!”邓良扯着嗓子说道。
“哦?有点意思,叔彦你说来听听?”
杨仪笑了笑,也不恼,像是早就习惯了邓良这种冒冒失失的性格。他没有打断那小子,就那么站在那儿听着,左手托着右手腕子,右手五指在掌心里一上一下地拨动,像是在拨一把看不见的算盘珠子。
旁边赵石蹲在地上拿一根草茎拨弄地上的蚂蚁,草茎尖儿追着一只蚂蚁左拦右挡,把那蚂蚁逼得绕了好几个圈子。黄袭则老老实实站在赵石身后,两只手搓着,像是想往前凑又不好意思挤。
马云鹜站在人群外侧一步开外的地方,双臂抱在胸前,一副“我跟这事无关”的模样,可她下巴微微往前探着,耳朵竖得比谁都直。
马绍先靠她在边上的一棵柳树上,背脊抵着树干,一条腿屈起来脚掌蹬在树皮上,歪着脑袋看着妹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马承站在旁边看着杨仪,心里头其实绷着一根弦。
因为杨仪的眉头一会儿拧紧一会儿松开,左手掐着右手掌心的动作也时快时慢,反复了好几回,像是这笔账不太好算。
等少年终于把话倒完了,他又在掌心里拨拉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层光透出来,嘴角也跟着慢慢往上翘。
马承看到那个笑容,心里顿时有了底,暗暗松了半口气,他知道杨仪想明白了。
杨仪放下手来,开口道:
“子固,你是一个擅长机巧之术的人,之前的双侧马镫跟马蹄铁就有先例,你有很多奇思妙想,所以说你那个图纸大概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可我关于这个建立的工坊,有三个关节要问你。头一个,你说要在这里建工坊,可原料从哪儿来呢?”
“杨主簿,我可是偷偷看过你的帐喽,陇右边境榷场咱们的收上来的羊毛就有三万多斤,各类兽皮少说也有八千张了吧。我听乡间老农说,生皮万万不可夏日久堆。”
马承说着偏了偏头,目光带了几分狡黠,
“而且我们也可以就近征集,工坊常年收购皮毛,羌人有稳当的销路,自然会源源不断地把货送过来的。”
杨仪点点头,一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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