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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新生之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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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港。

天气好的时候,从海军司令官邸的窗口望出去,还能看见港口水底下一截一截的砖墙,那是上次大地震留下的。锚地里泊着四艘皇家海军的军舰,桅杆一排排地立着。

海军司令官彭斯把那份报告看完,放在桌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哈德威克,牙买加议会的议员,圣托马斯教区最大的糖业主。

“一个私掠船长。”哈德威克说,“一个在烂泥滩上修了个港口的私掠船长,手里有了一条三十二门炮的巡航舰。司令,您的舰队里,有几条三十二门的?”

彭斯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大海图前面,从针盒里拈起一根大头针,按在一片没有名字的海湾上。

“他打的是法国人。”彭斯说。

“今天是。”哈德威克放下酒杯,弯腰从脚边的皮包里往外拿东西,摆在司令的桌子上。

他先拿出来的是一瓶酒。

“波尔多红酒。”他用指节敲了敲瓶子,“这是上周,我的管家在金斯顿码头边的铺子里买的,一瓶只要两先令。但在我的店里,从布里斯托尔运来的马德拉,交过关税,付过运费,一瓶要卖七先令。四个月了,卖掉的连一成都没有。”

他又从包里抽出一小卷灰白的亚麻布,放在酒瓶旁边。

“这是布列塔尼亚麻布。还有面粉、铁锅、斧头……全是他从法国船上抢来的,在他那个港口里论堆卖,价钱远比市场价低。小贩子一船一船地往这边倒腾。现在金斯顿的人买东西,都会先问:有没有'那边来的'?”

彭斯看了那瓶酒一眼。

“那是战利品。只要过了海事法庭,谁都能卖。”

“他这样做,是用抢来的东西,把整个牙买加的货物价格拉低了。”哈德威克说,“他挂着私掠的名头,做倾销的生意。”

“而且,布里斯托尔的哈德威克与索恩商行,我占三成股份。这两家商行每年都跟着皇家海军的护航船队回一趟英国。以前,岛上的糖如果想平平安安的运回去,都得装我们的船,按我们的价走。一桶运费五镑。”

“那些小的种植园主,那种一季只出三十桶、五十桶的,以前没得选。要么等我们的船期,要么自己单走,如果被法国私掠船抢了,就得自认倒霉。”

“现在呢?”

“现在他们把糖拼在一起。圣凯瑟琳、圣安德鲁的十几家小户经常凑一条船,跟着蛇湾的的护航走,而且哪个月都能走,一大桶只要三镑。”哈德威克说,“上一季,我们的船少装了四百桶。四百桶,一桶两镑的差价。司令,那是我们的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不光是钱。那些小户,以前在会议里跟着我们举手。上个月表决民兵开支,有七个人没举。他们有了别的路走,就不再看我们的脸色了。”

彭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您手下那几位护航的舰长,”哈德威克慢慢地说,“今年从商船船长手里收的感谢费,恐怕也少了不少吧。”

彭斯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

哈德威克又拿出一张纸,把它展开压在酒瓶下。

纸上是一列名字。每个名字后面写着年龄、身上的烙印、赏金。

“这是从复活节到现在,圣托马斯和圣安德鲁两个教区跑掉的奴隶。一共四十一个,其中黑人二十九个,契约工十个。还有两个……”他的手指点在最后两行上,“是监工。”

“都去了蛇湾那儿?”

“有人在那边的码头上见过,听说有一个甚至在他的船上当了炮手。”哈德威克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司令,我的种植园奴隶都是有数的,他今年收走四十一个。明年呢?后年呢?”

彭斯还是没有说话。

哈德威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锚地里,一艘军舰敲响了换岗的钟。

“1694年,杜卡斯的法国人在东边上岸。”他背对着彭斯说,“我父亲的糖坊在圣托马斯,离海边不远。法国人半夜来,天亮就走了。但是他们把糖坊、磨坊、住房,烧得干干净净。地里干活的人,也被他们赶上船,带走了一大半。”

他转过身来。

“那一次,杜卡斯是从圣多明各过来的。现在,离这儿几天海路的地方,有一个深水港,有炮台,有码头,有仓库,有淡水,甚至还有一支舰队,听说他们最近又多了一条三十二门炮的巡航舰。那个港口听谁的?不听总督的,也不听您的,听一个来历不明的私掠船长。”

他直起身子。

“司令,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不能押在一个私掠船长的良心上。”

“你要什么?”

“皇家海军接管那个港口。”哈德威克说,“议会可以出钱,我们可以资助你们武装商船、水手、物资。”

彭斯没有马上回答。他又走回海图前面,盯着那根大头针看了很久。

“给海军部写信。”他对站在门边的书记官说,“就写,本辖区内出现一支私人武装舰队,规模已达六艘。首领姓布雷特,来历不明。”

他顿了顿。

“请求查明此人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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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伦敦。

一份《伦敦公报》被扔在书桌上,翻开的那一版上,印着一则从牙买加传回来的消息:

“……加勒比海域新增蛇湾港口,由英国私掠船长布雷特管理……”

一只戴着戒指的手按在了那一行字上,手指停在“布雷特”这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仁慈号。”菲利普·阿什福德开口了,“那条去巴巴多斯的运囚船,它到港了吗?”

秘书愣了一下,退出去,过了很久才回来,手里拿着一页抄件。

“仁慈号……报告失踪。押送军官克劳福德上尉的报告上说,船在海上遭遇海盗,他已尽力。船上的人下落不明。”

阿什福德没说话,他看着那一行字,手指慢慢收拢,把那份公报攥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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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来蛇湾的人越来越多了。

起初是一个月一两条船,捎带着三五个搭便船的人,他们下了船就在沙滩上转,打听这里招不招水手,要不要工匠。

后来是一周一条,到了雨季快来的时候,瞭望哨上那口铃几乎每天都要响两下,栈桥上专门摆了一张登记用的桌子,从早摆到晚。

蛇湾这个名字,是当初那伙海盗留下的。但现在,在皇家港的码头上,在金斯敦和西班牙镇的酒馆里,在来来往往的百慕大单桅船的甲板上,水手们提起这个地方,渐渐不这么叫了。

他们叫它自由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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