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自由港的信誉（1/2）
托马斯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第一行字：玛丽安号，船主霍布森，承保额三千镑，保费二百一十镑。
他写完后，在保单上盖上铜印，把保单推了过去。霍布森签好字，从怀里摸出一个皮钱袋，一枚一枚数出银币，把钱给了托马斯。
那天最终一共签出四份保单。三天后，霍布森的玛丽安号出港了。
第九天傍晚，一条小艇划进了湾口。
艇上只有五个人，都晒得脱了皮，嘴唇也裂了。为首的是玛丽安号的大副，他被人扶上码头的时候腿一直在抖。
他说船队过阿鲁巴以北的时候，一条挂着白底金百合旗的私掠船从东北方向过来，船舷上站满了人。
他们开了两炮示警，然后就是跳帮。私掠船长把船上的人赶上小艇，自己留下一队人押着玛丽安号，往东走了。
“东边。”乔治问，“你确定？”
“确定，先生。因为往东开逆风，他们一直在抢风调向。”
霍布森听到消息后，冲进了自由港的保险公司。
他从口袋里拿出保单，脸色发白。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我在伦敦投过两次保。第一次索赔，劳合社咖啡馆里的那些先生拖了我十四个月，最后说货舱进水属于‘自然损耗’，拒绝理赔。第二次，他们说船长私自改了航线。你们想用什么理由？我替你们说了吧，我的大副坐小艇脱了队，擅离船队即脱离航线，保单作废。对不对？”
托马斯没有回答。他把记着保单信息的本子翻到玛丽安号那一页，用笔杆在纸面上点了两下，眼睛看向乔治，并不看霍布森。
“大副带着人上了小艇，这可以算成‘弃船’，违反了保险条款。如果是我在伦敦认识的那些承保人，他们会先寄给你一封信，请你补交验船证明，再寄一封，请你补交船员证词，然后等你自己撑不下去。”
霍布森的嘴唇动了动，脸涨得发紫，他伸手去抓桌上的保单。
乔治把目光转向霍布森。“你的船被法国人抢了，船队没有一个人能证明是你的错，我们会理赔。”
屋里安静了下来。霍布森的手还按在保单上，眼睛盯着乔治，像是在等后半句，等那个“但是”。
但托马斯已经拿起笔，在玛丽安号那一行后面写下：全赔。
“三天后的中午，你到码头来拿理赔款。”乔治说。
霍布森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乔治已经出了门，在台阶上对帕迪说了几句话。帕迪拍掉马甲上的灰，扭头就往码头跑去，一路喊着斑鸠号水手长的名字。
埃兹拉在海图室里等着，东边那一片的海图已经摊开了。乔治刚进门，他就开口了。
“他们要去的方向是马提尼克。法国人抢了船，只会往那边送，那里有他们的捕获法庭。从阿鲁巴往东是顶风顶流，一条装满面粉的单桅船，一天走不出四十海里。”
“他们会在哪儿停下来？”
“鸟岛。”埃兹拉的手指在海图上一个小黑点上敲了敲，“整片海只有那一处能下锚的地方。十几年前，法国人有一整支舰队在那圈礁石上撞碎了，十几条船一夜之间，连艘像样的舢板都没剩下。海军的人都记得，大船从此绕着那里走。但私掠船吃水浅，不怕这个，所以那里没有军舰追得进去，是最好的藏身处。”
丹尼凑到桌边，手指沿着鸟岛周围一圈礁石的记号来回划，嘴里数着航程和天数。他今年十九岁了，个头已经蹿了一大截，袖口都短了，手腕露在外面，被太阳晒出了色差。
“七天前出的事，”他说，“他们现在应该离鸟岛不到两天路程，我们的斑鸠号快，顺风过去，两天就能到。”
乔治看着埃兹拉，“斑鸠号吃水浅，能过那里，我跟你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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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鸠号当晚就出港了。
乔治站在后甲板，埃兹拉坐在舵轮旁一只倒扣的水桶上，丹尼在他身边掌着航向，帕迪带着二十个跳帮手蹲在前甲板磨弯刀，磨刀石的刺啦声，和船头劈开浪的哗哗声混在一处，响到后半夜才停。
托马斯留在岸上，乔治临上船前嘱咐他，第三天中午，钱必须摆在码头上，这是自由港保险公司的第一单理赔，必须得建立信誉。
第三天中午，钱摆在了码头上。
格里芬带着六个人，从山脚下的石库里抬出两口橡木箱，一路抬到保险公司门口。
他光着上身，汗顺着光头往下淌。他把箱子往长桌边一放，托马斯掀开箱盖，里面是成袋的西班牙银币，每袋一百枚，袋口用蜡封着，封蜡上盖着自由港的印。
码头上围了一大圈人。
有等货的船主，修船的木匠，几个刚从牙买加偷渡过来的小贩，三四个荷兰水手，都踮着脚往前看。
这件事整个港口都知道。如今所有人都想看，那条出事的船，这家新开的保险公司到底赔不赔。
霍布森来了。他换了件干净外套，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帽子，帽檐都变形了。
托马斯一袋一袋地把钱往外拿，一边拿一边报数。
三千镑，每枚按四先令六便士折算，是一万三千三百三十四枚。他拆开最后一袋，数出三十四枚，在桌角摞成一小堆，然后把本子转过来，推到霍布森面前。
“签字。”
霍布森拿起笔，手悬在纸上停了很久，笔尖抖得厉害，终于落了下去。
签完后，他把笔放下，低头看了看那堆银币，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枚，用牙齿咬了一下，又放回去。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很快又都收住了。
人群的议论声一点点大起来。一个荷兰船长挤到最前面，手里举着船契，打算问问他的船如果要投保，保费多少。
那天下午，保险行又签出了九份保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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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鸠号出港的第二天拂晓，鸟岛出现在海平线上。
岛很低，一片白沙和碎珊瑚贴着海面，光秃秃的，只有成群的鲣鸟在头顶盘旋，叫声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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