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兵败如山倒?(2/2)
格里芬站在第一条艇的艇头,两手握着铁钩的木柄。火光照在他的光头上,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
“左边三条钩第一艘的船头!右边跟我!”
他的艇最先靠近火船。
热浪打在他的脸上,呼吸道立刻变得滚烫。桨手们侧过脸去,避开灼热的气浪。
但格里芬没有侧脸。他把铁钩抡起来,甩出去,很幸运,钩子一下就咬进火船右舷的船板里,嵌入两英寸深。
“拉!”
四个桨手同时发力,缆绳立刻嘎吱响着绷直了。火船的船头开始偏转,五度,十度。
左边三条艇也钩住了另一条火船。六条小艇像六只甲虫拖着两颗烧红的煤球一样,拼命把火船往岸边的礁石堆方向拽过去。
第一条火船的船底刮上了礁石,嘎吱一声停住了,火船歪倒在石头堆里继续燃烧,火和烟冲天而去,不再威胁航道。
第二条从旁边擦了过去。
两条火船之间只隔二十码距离,热量交叠在一起,格里芬最近的两条小艇上的桨手开始用空手挡脸。一个人的眉毛被烤焦了,缩成一团黑卷。
“不管了!回来!”格里芬吼道。
第二条火船冲过了拦截线,继续朝码头方向漂去。
码头边上,伊莱亚斯已经解开了两条平板驳船的缆绳,开始摇链式水泵的手柄,四个人一组,两道水柱从帆布管里喷出来。
驳船迎着火船划过去,水柱交叉打在火船的船头上。水的反推力加上缆绳的拖拽,把火船推偏了一些。
“铜盐水!”伊莱亚斯喊。
绿色的水喷上了火船甲板,松脂的火焰矮下去了一截,冒出大股刺鼻的白烟。
火还没灭,但火势被压住了。驳船把火船一点一点地推向岸边的烂泥滩。船底陷进泥里,停了下来。虽然还在冒烟,但不再移动了
火船的主桅烧断了。
桅杆连着横桁和一整面烧着的主帆,朝码头那边倒了下来。帆面在半空中散开,变成几十块燃烧的破布,被风卷着飘过二十码的水面,落在码头上。一块落进了堆在石阶边的焦油桶堆里。另一块挂在一条渔船的桅顶上。
渔船的帆烧着了。
“码头着火了!”
“焦油桶!焦油桶!”
码头上的人炸了窝。有人往火里泼水,有人往外滚桶,有人什么也没扛,只是在跑。
伊莱亚斯的一条驳船调过头来,水柱改打码头。另一条还顶在泥滩上的火船旁边走不开。
“人不够!我们需要人手灭火!”码头上有人吼。
十几个炮台的人提着水桶,一个接一个顺着山道往下跑,跑得跌跌撞撞,有人在拐弯的地方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炮门里冒出最后一缕残烟,然后散了。
帕迪在桅台上看见了,牙签从嘴里掉了出去。
“他们下来干什么?谁让他们下来的?这样炮台上还剩几个人?后面法国人的船打进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乔治站在后甲板上,脸被湾里飘过来的黑烟熏黑了。他看了一眼码头,看了一眼炮台,又看了一眼湾口外面。法国人的帆正在浮筒线外面聚拢。
“起锚。”他说,“往北退。”
水手长愣住了。“往北?码头正在烧——”
“往北。”
水手长闭上嘴,转过身喊起锚。绞盘转起来了,但转得很慢,推杠的水手一边推,一边扭头看码头的火。
半数的人手被抽去传水桶,帆升得乱七八糟,前帆升了一半就卡住了。自由号歪歪扭扭地离开了湾心,往北面的角落里缩过去。
绞盘边上,一个老水手往甲板上啐了一口。
“彭斯来的时候我们都没退过。”
“帕迪。”乔治仰起头,“下来,去北极星号待命。”
帕迪从桅台上滑下来,落在甲板上,两步冲到乔治面前。“现在?码头已经烧成这样,炮台都空了,你让我去岬角后面蹲着?”
“对,现在。”
帕迪盯着他看了几秒,乔治的脸上全是烟灰,看不出什么表情。
帕迪转身跳上了小艇。
四个桨手贴着湾的东岸划起来,借着黑烟的遮掩往岬角后面退去。帕迪坐在艇尾,一只手按着弯刀的刀柄,一边回头看。
码头上的火还在烧,渔船的桅杆已经烧成一根火柱了。自由号缩在北面,帆还没升齐。湾口外面,法国人的桅杆正在聚拢,他们准备进港了。
划桨的是个年轻水手,划着划着,开口了:“帕迪先生,咱们这回是不是要完了……”
“划你的船。”
年轻水手不再说话了。帕迪摸了摸嘴角,牙签没了。他在马甲口袋里摸了半天,但什么也没摸到。
北极星号藏在岬角背面,在船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得见湾里的人声。帕迪一上船,几十张脸就围了过来。
“码头那边怎么样了?”
“还烧着呢。”
“那我们还在这里——”
“等着吧。”
“等什么?等法国人把码头抢光?”
帕迪没有回答。他找了一盘缆绳坐下来,拔出弯刀,从靴子里摸出一块磨石,一下一下地磨起来。
码头上,格里芬的人已经开始往回划了。
两条火船,一条搁浅在礁石上,一条搁浅在泥滩里,码头上已经烧了一条渔船、十几只焦油桶,仓库的屋檐已经被燎黑了一片。
码头上所有的人都在救火,炮台看起来已经空了,自由号缩到了湾北面的角落里,湾口的水道空荡荡的,没有一条船挡着。
拉罗什站在荣耀号的后甲板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
炮台打了四炮,但一炮没中,然后就没动静了。崖上的山道上,有人还在提着水桶往下跑。湾里冒着黑烟,看起来火船战术成功了,码头被烧着了。自由号帆都没升齐,正在往北退。
他旁边的副手是一个留着灰辫子的老水手,开口道:“炮手都跑下去救火了,我们现在进去,直接靠上荷兰船。”
拉罗什没有立刻回答。
他是一个有经验的船长,在海上打了这么多年,直觉总会在看起来太顺利的时候提醒他一下。
这一带的人都说,自由港崖上的炮打得很准。
但刚才那四炮,一炮都没中。